牛肉切成细条,用盐和香料腌入味,再放进锅里慢慢焙干。
酱萝卜选脆嫩的,控净汤水后装进小瓶,瓶口垫一层油纸。
桃酥烤了两炉,芝麻糖切成小块,连花生也炒了一袋。
霍承洲进厨房时,案板上已经摆满吃食。
“你打算把家里粮柜搬过去?”
“学校八个人一间宿舍,小川总不能自己吃。”
“他一封信,你做了一晚上。”
“他头回离家,吃东西最容易想家。”
苏黛黛把肉干装进纸包,称过重量,又拆出一半。
“太多了,天气还热,放久了不好。”
霍承洲接过细绳,替她将纸包扎紧。
“酱菜别装玻璃瓶,路上容易碎。”
“我换成小瓦罐,外面裹棉布。”
“瓦罐也重。”
“那装搪瓷饭盒?”
夫妻俩对着一堆吃食挑拣半天,最后装满一只小木箱。
箱盖合上前,苏黛黛又塞进去一双新鞋垫。
霍承洲瞧了她一眼。
“还放?”
“鞋垫不占地方。”
“这箱子快赶上他的行李了。”
“孩子长身体,吃得多。”
“你当初送我去外地训练,只装了两袋肉干。”
“你那时候多大,他多大?”
“二十七。”
“二十七的人也好意思跟十二岁的孩子比。”
霍承洲拉过她的手,在掌心捏了捏。
“下回给我多装一袋。”
“知道了,霍首长也长身体。”
包裹寄出去后,家里每日都在等回信。
小薇一放学就往传达室跑,连续跑了四天,终于在第五天抱回一个信封。
这回的字比上次写得急,第一行便说包裹收到了。
宿舍七个人闻见肉干味,全围到了他的床边,靠门下铺的陈东贡献一包奶糖,对面上铺的赵志刚拿出半袋炒黄豆,大家把桌子拼起来,开了一场宿舍饭会。
酱萝卜当天少了半罐,桃酥一块没剩。
后面还有一段被人用不同颜色的笔补过。
陈东写,霍小川妈妈,肉干太香,下回少寄点,霍小川护得紧,只肯一人分两根。
赵志刚写,阿姨,酱萝卜能不能多放辣椒,我家寄来的炒黄豆可以跟您换。
还有人字写得歪斜,只留下一句,阿姨好,霍小川说您做的东西全省第一,我们吃过以后觉得他没吹牛。
苏黛黛读到最后,笑得靠在椅背上。
“这群孩子,怎么都往信上写。”
小薇抢过去看。
“妈,哥是不是在学校交到朋友了?”
“交到了。”
“那他还想咱们吗?”
苏黛黛指了指信纸最下面。
那里是小川自己的字。
妈,室友都说你是全校最受欢迎的家长,可我没告诉他们,你先是我妈,才是他们喜欢的阿姨。
苏黛黛将那行字看了三遍,起身去翻粮柜。
霍承洲正好进门,见她拿出面粉和芝麻,便知道又要忙。
“这次寄多少?”
“少寄点。”
她嘴上这样说,手里却又取出一块红糖。
“给小川做芝麻饼,再给他室友一人做一份肉干,名字分开写,免得他们抢。”
“你知道那七个孩子叫什么?”
“信上有四个,剩下三个让小川自己分。”
“省一中有几百个学生。”
“你问这个做什么?”
霍承洲展开一封刚从门岗带回来的信。
寄信地址仍是省一中,收件人却写着红星军属服务站。
信不是小川写的。
省一中后勤处尝过孩子们带去的酱菜后,想向服务站订一批小坛装酱菜,供应学生食堂。
订单最下方还附着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三十多个学生的名字。
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同一句话。
想吃霍小川妈妈做的酱萝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