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帮在金融圈混了半辈子的老家伙,平时精得像成了精的狐狸,真到火烧眉毛的时候,演起苦肉计来比那些老戏骨还卖力。
要是换成普通年轻人,见六十多岁的长辈做到这份上,估计早就心软把钱掏出来了。 林轩给三个老头的茶杯各自添了一圈热茶。 “梁叔,大过节的别在院子里行大礼,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欺负长辈。” “当年恒生抽佳视的贷款,说白了也是在商言商。你那时候觉得拍戏是败家,怕收不回本,抽贷保本金,按银行的规矩一点毛病没有。” 梁植伟被揭破心思,老脸一红,在石凳上重新坐下,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旁边的何添赶紧打圆场,轻咳两声打破尴尬。 “阿轩,过去的事就不提了,你梁叔这人嘴臭心不坏。今天咱们三个老家伙过来,是实在没别的法子,只能来求你拉一把。” “沈弼的胃口你刚才也听见了,五个亿就要吞掉咱们大半家底。恒生是华人创的牌子,真要姓了洋,我和你善衡叔死了都没脸去见你老爸。” 林轩直接打断他。 “添叔,善衡叔,你们中秋拎月饼跑深水湾来,到底是想找我借钱周转,还是想把沈弼手里那份协议,换个名字签给我?” 这话问得直接,何善衡和何添对视了一眼。 其实来之前,三个老头在车上商量过。 最好的结果,自然是林轩念着旧情,按银行同业拆借的最高利息,借五个亿给恒生顶过这礼拜的挤兑潮。等半个月后风头过了,恒生连本带利还给他。 可真坐在这凉亭里,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何善衡心里那点小算盘,愣是没好意思端上台面。 “阿轩,按理说咱们该求你拆借一笔救命钱,利息按市面最高价翻倍都行。” 何添试探着开口,眼睛盯着林轩的表情。 “只是你刚才也说了,现在港纸一天一个价,单靠利息,确实委屈了你手里的硬通货……” 林轩拿起石桌上一块双黄白莲蓉月饼,掰开一半放进嘴里。 “添叔是个明白人。” “现在外汇黑市上美金兑港纸已经冲到一比七点二了。今天我借给恒生五个亿港纸,哪怕你们给我两分利,等下个月港纸跌穿一比八,我收回来的本息加一块,还不够填汇率。” “更何况,万一恒生没扛住,明后天被财政司接管了,我这五个亿借出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我虽然是开电影公司的,可向来只让别人演冤大头,自己没这爱好。” 别墅一楼偏厅的玻璃门被推开了。 三岁的林立手里抓半块月饼,奶声奶气地喊:“爸爸!大黄抢我月饼吃!它还舔我手!” 钟初红追出来,将小家伙横抱起来,朝凉亭里的几位长辈歉意地点头,轻拍儿子的屁股往屋里走。 “乖,爸爸跟几位爷爷谈正事呢,妈妈待会儿给你切新的。” 偏厅的门重新关上。 这么一打岔,凉亭里尴尬散了不少,反倒衬得三个老头越发局促。 人家在深水湾大宅里老婆孩子热炕头,手里攥着几个亿的美金,外头天塌下来都砸不到他头上。 反观自己这帮人,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明天上午十一点前拿不出钱,几十年创下的基业就得灰飞烟灭。 何善衡长叹一声,双手合十搓了搓,干脆把底牌亮了出来。 “阿轩,明人不说暗话。你肯出多少现钞救恒生,又想要什么条件,明说吧。” “只要恒生还能姓华,只要不是交给沈弼那个洋鬼子,叔伯几个今天把话撂这儿,全都听你的!” 林轩等的就是这句话。 “第一,我不借钱,我入股。汇丰沈弼怎么开价,我就怎么开价,恒生董事局连夜通过紧急定向增发协议。” 梁植伟一听这话,屁股差点从石凳上弹起来。 “五折?!阿轩,沈弼那是趁火打劫,你怎么也……” “梁叔,别急着跳脚,听我把话说完。” 林轩摆了摆手,语气不紧不慢。 “沈弼只肯出五个亿港纸,就要吞掉你们的控股权。我不一样,今晚到明天早上八点前,往恒生金库里塞二十亿的港币现钞!” 二十亿现钞! 三个老头眼珠子同时瞪大了一圈。 全港各大银行都在闹钱荒,连汇丰和渣打都在缩紧银根,他一张嘴就能拿出二十亿? “还不止。”林轩继续说,“除了二十亿港币,我再让瑞士银行香江分行,给恒生开一份两亿美金的流动性担保函。” 两亿美金的担保函! 按现在的黑市汇率,那可是十五亿港币的信用背书! 有了这两样东西往恒生总行大门一摆,别说这礼拜的挤兑潮,就算全港市民明天把银行门槛踩烂,恒生也能稳如泰山! 何添呼吸明显急促起来:“阿轩,你真能一夜凑齐二十亿?那……你要多少股份?” “现在恒生的股权结构,汇丰占了五成,林家占一成八,添叔、善衡叔、梁叔加上其他老伙计,加起来占三成二。” “今天晚上,恒生董事局以应对突发挤兑危机为由,按原总股本的六成,紧急增发新股,全部由我名下的佳艺控股认购。” 三个老头都是玩了一辈子数字的银行家,脑子里瞬间就把这笔账算明白了。 原有股本算一百份,增发六十份,总股本变成一百六十份。 林轩一个人吃下这六十份,拿下增发后百分之三十七点五的股份! 而汇丰原本那五十份,被稀释到了百分之三十一点二五,丢掉了第一大股东和控股权的位置! 再加上林家原本手里握着的那十八份,稀释后占百分之十一点二五,林轩和林家加起来,稳稳握住百分之四十八点七五! “还有第二个条件。” 林轩补上最后一刀。 “添叔、善衡叔、梁叔,你们手里的股份稀释后,加起来还有两成。这笔钱我出,风险我扛,恒生以后的话事权必须归我。” “你们三家跟我签一份一致行动人协议,善衡叔继续挂名名誉董事长,安抚老员工和老客户;恒生银行的新任执行董事兼掌舵人,由我来当。以后放贷、投资、人事,董事局里我说了算。” 梁植伟指着林轩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你小子比沈弼还黑!沈弼至少还没让我们签什么一致行动人协议!” “梁叔,这话您就见外了。” 林轩反问。 “沈弼不需要你们签,是因为他只要再吃进一成股份,他一个人就超了六成,明天一早就能把你们三个老头打包扔出董事局,连个茶水间的位置都不留。” “我呢,恒生好歹是我老爸创下的基业。我掌了舵,恒生还是华人银行,你们三家每年的分红照样往兜里揣,出门照样是全港受人尊敬的银行元老。” 林轩顿了顿,目光落在何善衡身上。 “善衡叔,现在已经傍晚六点半了,沈弼估计正喝着威士忌,等着你们去敲他家的门呢。” “签汇丰的字,恒生改姓洋,你们成了林家和华资的罪人。签我的字,明天早上九点,我把这帮挤兑的街坊喂到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