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到底是开了口，“确如太子妃所说，台主的手下，分了不少等级。我知道的只有四等，金、银、铜、石，符上都是水性杨花，但底子不一样，拿在手里就知道。

“暗地里还有没有别的，这我就不知道了……我这枚是铜的，从前贴身戴着。凡持银符的人，都能指派我做事。”

“那金符压银符一头，岂不更使得动人？”翩翩追问道。

江汐沅冷笑了一声，“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台主的规矩，金只驱银、银只驱铜，一级压一级，不许越级。我这一枚铜的，使唤得动的，只有石符。”

【“我的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

“那你使唤过几个石符？”翩翩又问。

“我……”江汐沅撇了撇嘴，“一个也没有……我在东宫这些年，连一个真正持石符的人，都没有见过。”

翩翩坐在原处没有动，把这四层符在心里过了一遍。

铜符她见过，江汐沅这一枚是铜的，泰安货栈那位管事身上挂的也是铜的； 银符她袖子里如今就躺着一枚，她也只见过这一枚！

一级压一级，石符压在最底下，照理该是人最多、最常露面的一层，偏偏连江汐沅这样在里头当差的人，一个都没有见过！

翩翩想不通，便不钻牛角尖了。她袖着银符起身告辞，江汐沅送到院门口，那两个侍卫眼睛跟着转，生怕江汐沅跑了。

可数日后，江汐沅到底还是回到了东宫，接着做她的“江昭训”； 楼伽棉、梅抱玉、顾怀珠，也趁着年关这道坎，陆续出面参与东宫的大小宴会。

转眼到了祭灶前两三日，丽正殿支起锅来，熬糖瓜。

“年下祭灶，要用又甜又黏的糖粘灶王爷的嘴，好叫他上天之后多说好话、少说坏话。

“这糖外头铺子里年年有得卖，太子妃爱吃甜，嫌买来的不知底细，索性叫小厨房自己发麦芽、自己熬，熬出一大锅来。上供之外，各院都分一份。”沈清和笑道。

那灶就支在廊下，大铁锅加硬柴火；甜香一起，借着风往东宫的四面八方吹，各院陆陆续续就都知道了，人陆陆续续也就都来了。

不设席、不通名，来了就派活。看火的看火、搅浆的搅浆；摊糖切糖的占了一张大案，滚芝麻的守着簸箕。

翩翩有身子，在廊下背风的地方设了座，她摸了摸肚子。

从前当魅魔时，她这个野生魅魔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别人为过年准备着；如今，自己也有了能过年的地方和……一起过年的人。

“火看住了，浆一翻大泡，就喊起锅。”

“刀蘸了凉水再切，糖不粘刀。”

“芝麻炒到响就得出锅，再炒要苦了！”

糖浆在锅里咕嘟，守灶守锅的工夫最难熬，话就一句一句多了起来。

话从糖说到年、从年说到人，起先是议论江汐沅那几个犯了事儿又回来的； 后来不知是谁起的头，说到了外头传了半个月的东宫放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