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安环视四周,商道两边是低矮的灌木丛和裸露的黄土断崖,能藏东西的地方很多,但都不深。
晨光已把大部分阴影驱散,剩下的阴影面积太小,藏不住一个人,除非这个人不需要蹲着藏,他抬头往上看。
使徒不是从灌木丛里出来的,也不是从断崖后面转出来的,而是从路面上站起来的,就在他们两个刚才走过的那段碎石路面上,尘土底下,它一直平躺在那里,被碎石和黄土盖了一层。
血是从它身体底下渗上来的,所以方相踩到的那滩血不是滴落的,是渗出表层后被踩破的。
碎石路面上鼓起一个包,然后那个包裂开,碎石从拱起的表面上滚落,砸在路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碎响。
一只手从尘土里伸出来,五指张开,指甲缝里塞满泥沙,手背上的皮肤是灰白色的,宛若一条已泡在水里太久的死鱼腹。
手抓住路面边缘,用力把整个身躯从土层里拔出来。
这个使徒比他们在冷水河底看到的那个更完整,身高大约八尺,肩宽背阔,身上还挂着一件烂了一半的粗布衣服,是山里猎户常穿的那种粗麻短褐,袖口和下摆已经被尸体液浸成黑褐色。
脸上一片光滑,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只有一块拉平的皮肤覆盖着本该是五官的位置。
但它不是完全没有五官的痕迹,在脸颊两侧各有一道极淡的疤痕,对称分布,像是曾有一双闭着的眼睛在被做成使徒的时候用刀刮平了。
胡安已认出那件粗布短褐的针脚,但见袖口缝了三道线,这是东界界山山脚下猎户们惯用的缝法,因为打猎时袖口最容易磨破,所以会多加两道线加固。
他在冷水河边见过这种针脚,在来山里收皮货的猎户身上。
这个人可能在几天前还是一个活生生的猎户,住在山脚下的村子里,每天早起上山打猎,晚上回家把猎物挂在灶台上,可现在他的脸被刮平了。
猎户使徒站直了身体,八尺高的身形在晨光里投下一道长长的黑影。
它的头转了一下,没有眼睛,但它知道胡安站在哪里,不是用看的,是胡安掌心里的骰子在替它指路。
骰子上的温度每跳动一下,使徒的头就精准地转向那个方向,误差不超过一根手指的宽度。
胡安往左移了一步,使徒的头跟着往左转了一寸。
他往右移了两步,使徒的头跟着往右转了两寸。
“它锁定你了!”方相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它已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使徒的侧后方,四条腿微屈,脊背的肌肉在黑色皮毛下绷成一道弓形。
“别想着偷袭,它在你出招之前就知道你要往哪个方向打,先试试看能不能破防!”
胡安右手掐了一个定身诀,亦即定身术,是老守山人教他的第三个法术。
手诀掐出来的那一瞬间,一道肉眼可见的气劲从他指尖射出,打向使徒胸口。
气劲命中,撞在使徒胸口上发出一声闷响,就像一拳打在装满湿沙的麻袋上,然后气劲散了,使徒却一步没退!
定身术被免疫,不是抵抗,而是根本不起作用!
使徒的身体里没有活人的魂魄,而定身术的原理是锁住魂魄让肉身暂时僵直,一个没有魂魄可锁的躯壳,定身术打在它身上就跟打在石头上没有任何区别。
胡安没有停顿,左手掐火诀,就是三味真火术最低配版本,火苗从指尖喷出,在晨光里拉出一道橙红色的火舌,精准地舔上使徒的胸口。
火焰裹住那件烂了一半的粗布短褐,布料瞬间焦黑,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皮肤。
皮肤在火焰中发出“滋滋”的声响,表面鼓起一层细密的水泡,水泡破了,皮肤被烧掉一层薄膜,底下露出来的还是灰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