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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围裙绣“段”

铜锤娘子的炼器铺兼并了隔壁那间废弃的铁匠铺。

那间铺子以前是个打农具的老铁匠开的,老铁匠死后铺子空了十几年,屋顶塌了半边,地火熔炉的耐火砖被野猫扒得七零八落。

铜锤娘子用机关手臂把两间铺子之间的隔墙拆了,拆下来的碎砖没丢,而是掺了赤水炎洲特产的火山泥重新夯实,砌成一座更大的地火熔炉,一次能炼两炉玄铁。

她把老铁匠留下的铁砧搬到新作坊正中央,和自己原来的铁砧并排放在一起,说这铺子以前打的都是锄头和镰刀,以后在打铠甲和法器的间隙里也打,给句町城外种青稞的老农打几把好用的镰刀。

老铁匠的旧招牌她没丢,擦干净后挂在铺子后门的门楣上,和自己那块“段氏炼器”并排。

方相每次路过句町城补给红薯时都要蹲在两块招牌前面看一会儿,说这两块匾挂在一起就像两把并排插在碎石里的剑,一把豁了口,一把新淬过火。

徐三帖的医馆分馆就在同一条街的另一头,从炼器铺门口走到三帖堂,沿着句町城主街的青石板路往东走,穿过两家茶铺和一个卖烤红薯的摊子,大概百来步路。

这条路铜锤娘子走得很熟,自从徐三帖在句町城开了分馆,她每次给城卫队打完一批玄铁铠甲,右肩就酸得抬不起来,徐三帖说这是打铁打出来的肩周劳损,让她每周至少来一次做针灸。

她说不用,用机关手臂也能扎,精度比人手还高。

徐三帖说机关手臂可以扎别人,但不能扎自己,他说扎自己时肩胛骨角度不对,下针位置会偏半寸,这半寸偏差积累久了会把灵脉扎伤。

两人在业务上经常合作,铜锤娘子做义肢,徐三帖做移植手术,配合极为默契。

铜锤娘子用机关手指夹着刚锻好的玄铁义肢骨架精准地放在移植台上时,徐三帖的手术刀已经在患者残肢上画好切口定位线,每一次切口的位置都和骨架接口严丝合缝。

有次城卫队送来个被地火灼伤右前臂的矿工,铜锤娘子打了一只带三个关节能自由弯曲的玄铁义肢,徐三帖做了一整个时辰的灵脉接通手术,把义肢内侧极细的灵力导线和矿工残臂上还没完全萎缩的灵脉末梢一根一根接好。

术后矿工试着用义肢握住铁镐,虎口还没完全适应力道便把镐柄捏扁。

铜锤娘子在手术记录背面批了一行字,字迹极粗、极用力,“握力参数调低,矿工不需要握碎石头,能握住镐就行。”

徐三帖在旁边用极为工整的行楷加了一行,“握力参数已调,新义肢拇指关节加了缓冲垫,不会再捏扁镐柄。另:肩膀酸痛建议热敷。”

但他们嘴上从不承认,每次见面必吵。

铜锤娘子说徐三帖胆小如鼠,连句町城外那条干涸河床上偶尔爬过的地火蜥蜴都怕,说上次送货路过三帖堂门口,被一只从水渠里跳出来的青蛙吓得把整箱玄铁铠甲零件撒了一地。

徐三帖推了推眼镜,说那只青蛙跳到手术台上了,万一污染了无菌区整台手术就白做了,怕青蛙是职业素养。

铜锤娘子说她这辈子见过最胆大的人就是她自己,说自己一个人在塌陷区边上守着地火熔炉十几年,使徒来了照常打铁。

徐三帖却说最胆大的人应该是那个守山人,用花生壳破蛊阵、用假死术骗副链、用铁锅挡使徒,哪一个不是胆大至极?

铜锤娘子想了想,说行,那个守山人排第一,她排第二,他排倒数第一。

徐三帖被噎得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击了一句铜锤娘子一锤能砸碎三个手术台,上次给矿工移植义肢时她锤子没放稳从铁砧上滚下来,把他刚消完毒的手术台砸了个坑,还好手术还没开始。

铜锤娘子被他说得一笑,说那台太旧,砸了正好换个新的。

但他们每周都会一起吃一顿饭,不是约好的,是铜锤娘子打铁打到傍晚收工,机关手臂上还沾着铁渣碎屑,晃到三帖堂门口往门框上一靠,说今天炼完两炉玄铁,肩周炎犯了,有没有能治肩周炎的红薯。

徐三帖从灶台上拿出两个烤红薯,皮焦肉糯,和铜锤娘子以前烤给方相吃的是同一种赤水炎洲特产,而且徐三帖这烤红薯的手艺还是秦落代铜锤娘子传的信里特意教过的。

两人坐在三帖堂门口的青石台阶上剥红薯皮,街对面茶铺的老板娘每次看到都要探出头来喊一声“铜锤娘子又来蹭红薯了。”

铜锤娘子头也不回,说不是蹭,是检验他有没有按秦落给的菜谱烤,火候不够下次就不来吃了。

徐三帖在旁边极认真地剥着红薯皮,把烤焦的部分仔细去掉,说今天的火候是严格按照秦落信上写的。

他说赤水炎洲地火烤红薯最佳温度是地火熔炉出火口旁边的余热区,而不是明火区,烤的时间也有讲究。

铜锤娘子咬了一口,说还行,比上次强,上次烤得太干差点噎死她。

徐三帖说上次是因为他刚好在给一个矿工做术后灵脉监测,忘了翻红薯。

秦落每次从句町城回来都在茶店里跟胡安汇报这两人的进展,她说铜锤娘子最近在炼一种新玄铁,配方里掺了徐三帖手术器械消毒用的药液成分,打出来的玄铁自带抗菌功能,适合做手术刀和义肢骨架,比市面上任何医用金属都更适合移植。

徐三帖则在研究一种新的灵脉缝合术,针法灵感来自铜锤娘子打铁时折叠玄铁的层次。

他把断裂的灵脉像叠铁一样一层一层叠合再缝合,术后灵脉恢复速度比传统缝合快得多。

胡安边擦那只带裂纹的茶杯边听,秦落说完之后他在柜台上用炭笔写下“铜锤娘子与徐三帖。目前进度:灵脉叠铁缝合术,玄铁抗菌配方。关系进度:嘴硬,但每周一起吃红薯。”

胡安还在店里开了盘口赌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盘口规则极为细密,不是那种写在纸上的,而是他在擦杯子的间隙用炭笔在柜台背面画了张表格,横轴是月份,纵轴是“可能的进展”,每一栏旁边都标了赔率。

“双方公开承认互相欣赏”的目前赔率五比一、“铜锤娘子主动搬到三帖堂隔壁”的赔率十比一、“徐三帖给铜锤娘子打一枚玄铁婚戒”的赔率二十比一。

秦落说这是在拿朋友的终身大事赌钱,不道德。

胡安说不是赌钱,是赌红薯。

方相在他旁边趴着,下巴搁在左前爪上,说它押五比一那个,赌注是铜锤娘子下次来店里时多带一包火山泥。

它说它觉得徐三帖最近每次被铜锤娘子骂胆小如鼠时耳朵都会红,和它自己每次被阿追戳穿在装睡时尾巴会扫地一样。

秦落没有反驳,但她在柜台背面那张表格最下方用极小的字添了一笔,“观察者秦落,中立立场,但铜锤娘子最近换了新皮围裙,上面绣了‘段’字,以前只有招牌上有这个字。”

胡安把这条证据加进盘口表格,把“双方公开承认互相欣赏”的赔率从五比一调到三比一。

他说她绣那个“段”字的时候大概是在想有些东西不用一直一个人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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