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腿剧痛——被飞石砸中,血肉模糊。
眼前一黑,意识掉进了无底洞。
黑暗里他在消散,跟灯油耗尽一样。
马上要沉进永久的黑里。
四十年,从杂役到外门,从炼气一层到炼气六层。
吃了多少苦,熬了多少夜,费了多少材料才学会制符。
现在什么都没换来,连个全尸都留不住。
……
不甘心。
火光快灭了。
生死交界的最后一刻,有东西动了。
识海深处那抹沉寂了二十多年的绿意,终于动了。
宿主快死了,它才动。
这方青印跟齐源灵魂共生、血脉同源。
宿主一死它也跟着完蛋。
绿意舒展开,化作一方古朴的混沌青印。
上面无数细密符文流转生灭。
没有灵力波动,却跟他灵魂共生、血脉同源。
信息洪流涌进意识。
这印叫长青溯魂印。
宿主濒死时印契觉醒,血脉延续才是觉醒的钥匙。
温润的力量从印里渗出来,钻进残破的身躯——断裂的经脉稳住了,崩溃的丹田被青光护住了。
只能续命,治不了根。
但好歹他活下来了。
三十年,他一直以为这是个废物的金手指,永远不会有反应。
它告诉他,血脉延续才是觉醒的钥匙。
不是苦修、丹药、制符、攒灵石。
而他守了四十年元阳,还以为那是修仙者的自律。
齐源沉默了半天,问:“为什么只是续命?”
青印没动静,符文流转着,跟呼吸一样。
“怎么才能完全修复?”
还是没回应。
他苦笑一声。
这印没意识没感情,他对着一件死物发火有什么意思。
算了,有条路总比没路强。
……
不知道过了多久,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把他从昏迷里惊醒了。
浑身撕裂般的疼,差点又晕过去。
他强忍着悄悄铺开灵识。
三个穿粗布麻衣的山民正往这片狼藉山谷摸过来。
明显是被爆炸声引来的。
看到谷里的景象,脸上又怕又贪。
谷里躺着三具焦尸,面目全非。
还有一具靠在山壁下浑身是血——正是齐源。
“是……仙师老爷……”
年轻山民声音发颤。
刀疤脸汉子眼里精光一闪:“怕什么!
看样子是同归于尽了!
仙师身上随便漏点东西,都够咱们吃用一辈子!
快搜!”
三人先凑到那三具焦尸跟前摸索。
刀疤从刘严焦尸上扯下储物袋,入手一沉,脸上狂喜。
另外两人也从另两具尸体上找到储物袋。
又捡了几件扭曲变形的法器残骸。
最后目光落到齐源身上。
盯上他手边那把灵光黯淡却完好的青灵剑。
“这个好像还有气儿?”
另一人注意到齐源胸口极微弱的起伏。
刀疤眼神一厉:“仙缘难得!
管他有没有气,补一刀东西就是咱们的!”
他握紧柴刀,对准齐源脖子高高举起。
柴刀快落下的瞬间,齐源眼皮猛地一抬,眼里寒光乍现。
青灵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青色剑光一闪。
刀疤只觉得脖子一凉,视野天旋地转。
最后看到的是自己那具无头身体还攥着柴刀僵在那儿。
又是两剑,三具尸体倒地。
血渗进泥土里。
其实山民进山谷的时候齐源就醒了一小会儿。
伤势太重、灵力枯竭,他不敢动。
修士重伤之后,因为大意或者被贪念蒙了眼的凡人补刀而死的,不在少数。
由不得不小心。
他低头检查自己——情况糟得不能再糟。
经脉断了好几处,丹田气海黯淡无光,五脏六腑全受了重创。
根基已经损了,往后修行恐怕更难有寸进。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那件破损不堪、沾满血污的青色长衫上。
这是件上品法衣,主要功效就是净身和隔绝修士灵识探查。
全靠这件法衣隐匿的功效,刘严他们才没看穿他腰间袖中暗藏的两张保命符箓。
给了他绝地反杀的机会。
他强提一口气盘坐下来,灵识探进刘严三人的储物袋。
几十块下品灵石,三件灵光黯淡的法器。
十几瓶疗伤和修炼丹药,几块矿石材料。
加起来值三百灵石。
对筑基修士不值一提。
对现在的他来说,这是一笔足以翻身的财富。
他嘴角扯了扯,不知道是笑还是自嘲——刘严处心积虑要抓他做符奴,到头来反倒送了他一份大礼。
把储物袋收好,取出火焰符把六具尸体烧成灰烬。
火焰腾起来,很快把残骸烧成灰堆。
山风一吹就散了。
做完这些他靠在山壁上大口喘气。
低头看着自己残破的身躯——炼气六层的修为已经跌到炼气五层了。
但他知道一个地方有灵脉,云燎郡翠云山。
早年跟着宗门游历时发现的。
随手布了个隐匿阵法,只当多留一条退路。
没想到这退路如今要变成前路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起来。
咬着牙一步一步往东走。
灵脉有了,接下来就是找个身具灵根的女子延续血脉。
凡人里虽然稀少,但也不是没有。
只要肯花时间总能找到。
夜风穿过山谷,吹动他残破的衣袍。
那道身影在月色下显得单薄却坚毅。
步履蹒跚,却没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