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九点，会议室门口多摆了二十把椅子。

来晚的人站在墙边，手里还端着豆浆。十亿庆功的金纸没打扫干净，鞋底踩上去会发出很轻的脆响。赵菁站在投影幕旁边，第一页写着八个字：组织升级，专业致胜。

我坐在第二排靠过道的位置。

从前开运营会，我都坐第一排最右边。那里离门近，直播间一出问题，我起身不用绕过别人。今天椅背上贴了名字，第一排最右边写着“程嘉宁”。

我的名字没贴。

场控小姑娘看见了，想替我找行政。我摇头，自己从最后一排搬了把空椅子，放在过道边。

赵菁开始念新架构。

直播事业群下面分内容、商务、流量、供应链协调四个中心。以前全挤在“运营组”里的事，现在有了四种颜色、十二个方框和十七条虚线。我的工作被拆得很漂亮，像一件穿了七年、终于被人沿着针脚剪开的衣服。

只是没有一块布上写我的名字。

“考虑到公司进入十亿规模的新阶段，”赵菁说，“核心管理岗位将逐步实现专业化、年轻化和高学历化。”

投影翻到任职标准。

中心负责人，本科及以上，五年以上相关管理经验。

副负责人，本科及以上，三年以上相关经验。

高级运营，大专及以上。

我大三退学，没有毕业证。按这张表，我连高级运营都不够。

有人回头看我，很快又转回去。周一鸣坐在第一排，低头翻册子，昨晚那枚金色徽章还别在西装上。

“原有团队会根据新标准重新定岗。”赵菁继续说，“这里也向大家介绍新同事，程嘉宁。嘉宁毕业于南江大学，过去在一家互联网平台负责数据运营，将担任直播运营中心副负责人。”

程嘉宁站起来。

她穿灰色衬衫，马尾扎得很低，看上去比我小两三岁。她没有转身找我，只向所有人点头，说：“大家好。我对直播一线还在学习，希望尽快跟上。”

话很正常。

她坐下时，赵菁才看向我。

“晓敏后续岗位，公司会单独沟通。”

“为什么不能在这里说？”我问。

二十多个人一起低头。有人拧豆浆盖，塑料摩擦声突然变得很响。

赵菁保持着培训时的笑：“涉及个人安排，单独沟通更合适。”

“这张表里有我的工作，岗位安排却是个人问题？”

梁志峰今天没来。周一鸣替他坐在正中，终于抬起头：“敏姐，架构升级不是针对任何个人。公司发展到这个阶段，需要更规范的人才标准。”

“标准什么时候定的？”

“经过了充分讨论。”

“哪一天？”

他翻了一页册子。

“具体流程可以会后问人力。”

“昨天上午十点四十，我第一次正式提出岗位和股权。今天九点，公司宣布我不符合任职标准。”我看向赵菁，“我问日期，是想确认这两件事有没有关系。这个问题不涉及隐私。”

赵菁嘴角的笑淡了一点。

“组织调整在大促前就已经筹备。”

“那筹备期间，有人做过我的岗位评估吗？”

“会后谈。”

“有，还是没有？”

她没答。

我也没有继续替她填答案。会议室后面的空调送风口坏了，一直往下滴水，行政拿了只昨晚装香槟的冰桶接着。水滴一下一下，落在桶底。

新架构讲了四十七分钟。

散会后，赵菁把我带进小会议室。桌上放着两份文件，一份封面写“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另一份写“业务合作意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