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仓库已经停用了两年。
一楼卷帘门锁着,林曼从消防通道下来给我开门。她还穿着下午直播的米白针织裙,外面套了件黑羽绒服,妆卸了一半,眼线留在眼尾,像一句没擦干净的话。
“上去说。”她把帽子往下压了压,“外面有代拍。”
“这里也有人拍你?”
“现在垃圾桶旁边都有人等。”
我们沿楼梯往上。感应灯坏了两层,她开着手机手电。三楼转角还堆着以前的纸箱,箱侧印着星廊最早的标识,一颗歪歪扭扭的五角星。
七年前,我和林曼在这里睡过一晚。
那次台风封路,第二天早上六点要播生鲜。仓库漏水,我俩把货挪到高处,累得靠纸箱睡着。她把唯一一件外套盖在我腿上,自己抱着两卷气泡膜。早上醒来,她第一句话是:“小敏,等我们有钱了,先租个不漏雨的仓库。”
后来仓库不漏雨了,我们也很少一起走楼梯。
林曼停在四楼平台,没有开门。这里没有监控,风从安全门缝里钻进来,吹得墙上的疏散图翘起一个角。
“公司给你的方案,我听说了。”她先开口,“峰哥做得过分。我跟他吵过。”
“什么时候?”
“昨晚。”
“吵了什么?”
“我说不能这么安排你。他说架构是股东的意思,让我别插手运营。”
“然后呢?”
她把羽绒服拉链往上提了一截:“小敏,你先别急。我的工作室已经谈到最后一步了。只要账号和团队慢慢转到我这边,我就有话语权。你再等一阵,我一定把你接过来。”
“一阵是多久?”
“年后。”
“哪一年后?”
她看着我:“你非要这么说话吗?”
“我这几天只想听有日期的话。”
“方案真的已经有了。”她把手机解锁,翻出一份没有盖章的演示文件。首页写着《曼曼个人品牌工作室合作构想》,下面是一排很漂亮的箭头:主播个人化、内容资产化、商务独立化。
我往后翻了两页。
“公司谁持股?”
“还在谈。”
“账号转给谁?”
“会成立新主体。”
“新主体谁控股?”
“峰哥说比例可以商量。”
“林曼,这不是工作室。这是一份告诉你以后会有工作室的PPT。”
她把手机拿回去,拇指按灭屏幕:“所有事都得一步一步来。”
她转开脸。楼下有车开过,灯光从窄窗上划了一下,很快没了。
“账号不是我的。”她说,“商务合同不是我的,团队工资也不是我发。公司刚做到十亿,品牌都盯着。我要是在台上替你发难,他们第二天就能说我不稳定。”
“我没让你发难。”
“可你当时看着我。”
“因为你也看着我。”
她不说话了。
我问:“名单你什么时候见过?”
“上台前十分钟。”
“发现没有我,你问了吗?”
“问了。行政说名额定了,临时加人站位不好排。”
“你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