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怎么办?把话筒摔了?当着一百多万人说公司忘了一个人?”
“你可以说我的名字。”
“那场直播有多少合同你知道吗?”她声音终于高起来,又立刻压回去,“我一句话说错,所有人都会来找我。峰哥、品牌、平台、经纪团队。你在中控这么多年,你比谁都清楚。”
“我清楚。”
所以那一晚才疼。
我不是不知道她会失去什么。我只是从前一直以为,有一天轮到我掉下去,她至少会伸一下手。伸不伸得住是能力,伸不伸是选择。
“名单公布那晚,是你站得最稳的一天。”我说。
她愣住。
“十亿到了,所有品牌等你,镜头对着你,公司最需要你。你都不敢说。以后你的工作室真拿到了,他们也会告诉你,再等一等,等续约,等大促,等下一个十亿。”
“你觉得我没帮你,就是背叛你?”
“我没用这个词。”
“意思一样。”
“不一样。背叛是你明明答应了什么。我们没有合同,只有过去。”
她眼睛红了一点:“你现在连我们两个也要算清?”
这句话从梁志峰嘴里出来时,我还能顶回去。从她嘴里出来,我停了几秒。
林曼十七岁就出来拍网店图。二十二岁第一次直播,被弹幕骂脸大,下播后躲在厕所不肯出来,是我隔着门陪她坐到凌晨。我的母亲住院,她在最穷的时候塞给我三千块,没让我还。她发烧三十九度还要播,是我坐在桌下替她掐时间,十分钟递一次水。
这些都是真的。
名单也是真的。
我从包里拿出一把钥匙。银色,边缘磨得发亮,钥匙圈上挂着一只褪色的小桃子。
“你家的备用钥匙。”我放到楼梯扶手上。
林曼没拿:“你这是什么意思?”
“以前你夜播,我怕你低血糖晕在家里。以后你有助理,也有经纪团队,用不上我。”
“陈晓敏,你别把话说绝。”
“我没有跟你绝交。”我看着她,“你遇到事可以找我,我能帮会帮。但我不会再拿以前的你,替现在的你做担保。”
“我说了我会想办法。”
“把日期、谁签字、你能决定什么发给我。没有这些,就别再让我等。”
她伸手拿钥匙,桃子挂件碰到铁扶手,响了一下。
“你变了。”她说。
“可能。”
“以前你不会因为一次名单这样。”
“以前我总觉得下一次会有我。”
楼道里安静下来。她把钥匙攥在掌心,桃子从指缝里垂着。
我下到二楼时,她在后面叫我。
“小敏。”
我停下,没有回头。
“工作室是真的。”她说,“峰哥答应过我。”
“那你记得让他写下来。”
我推开消防门。夜风一下灌进领口,代拍的车还停在街对面,镜头只朝着门里那个更亮的人。
第二天早上,赵菁把离职协议电子版发给我。
二十七页,比会议室里的版本多了两条。
一条说,我因个人原因自愿离职。
另一条说,离职后两年内,我不得以任何形式从事直播电商、服装销售、供应链服务及相关业务,范围是全国。
竞业限制补偿那一栏写着:已包含在过往工资及奖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