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塔里生着火。樱蹲在炉边,拿一根树枝在灰上画。画了个圆,又画一条线。
“这是什么。”东方落问。
“太阳。”她说,“还有海。书上说,太阳落下去的地方,海是金色的。”
“嗯。”
“你看过吗?”
“看过。”
“什么样?”
“亮的。一晃一晃的。”
她想了想,低下头,把灰上的海又描了两道。
日子是这么过的。他修窗,她烧火。他劈柴,她认字。冰晶还停在肘弯往上两指的地方,好几周了,没再动。她有时看着那层冰晶发呆,看完了,接着做手里的事。
他以为这样的日子还能过很久。
那天黄昏,他推开窗透气。
塔下的雪地上站满了人。一圈,围得整整齐齐,没人说话,没人动。像有人在地上画了个圈,他们站进圈里。
搜索的人会散开,会翻,会弄出声响。他们不。他们站着,看着塔,等着。
等着的人不搜。
海面上停着一艘船。铁灰色,武装运输舰,炮口朝着灯塔。
东方落回身,把樱从炉边拉起来,挡在身后。他摸向腰间的刀,又停住。塔门已经开了。
进来的人穿一身深蓝色大衣,军装式,扣子扣到领口。花白的长发束在脑后。他身后跟着两个戴面具的人,一左一右,站定在门两侧。
风魔次郎。
他在门口站了一瞬,目光扫过这间屋子。炉子、空罐头、墙角的毛毯。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东方落,落在樱身上。
“你瘦了。”
三个字。像在核对一件货的损耗。
樱从东方落背后探出半张脸,看着这个人。
她见过他。隔着玻璃,隔着培养舱的舱壁,隔着观察窗。研究记录里,这个名字出现得最多。他站在窗外的样子,她记得。
现在他站在她面前,说,你瘦了。
她张了张嘴,没出声。她学过很多词,挑不出一句给这种人。
“我的女儿。”风魔次郎说,“你玩够了吗?该回家了。”
东方落的手摸向腰间的刀,刀出鞘一半。
“言灵·刹那。”
黄金瞳在他眼里亮起来,世界慢了半拍。
风魔次郎的黄金瞳同时亮了。他开口,几个字短促得像刀碰刀:“言灵·真空刃。”
话音没落,人已经到了面前。一只手捏住他的手腕,往上一拧,刀脱手。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把他抵在墙上。狙击枪从背上滑落,砸在地上,咚的一声。
门外,十二道黑影同时向前迈了一步。
东方落被抵在墙上,咬着牙,喉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他知道他动不了。他动一下,门外那十二个人会冲进来,他会死在这儿,然后樱照样得跟他们走。
风魔次郎松开手,退开一步,从大衣内袋里摸出一支注射器。
暗紫色的药液,在黄昏的光里发着幽光。他旋开针帽,拿在指间转了转,像转一支笔。然后他抬眼,看向樱。
那眼神很清楚:你自己过来,还是我动手。
樱看着他手里那支针。
她不认得那是什么药。可她知道,那东西是冲她来的。针打下去,她大概就没法开口了。
所以她先开口。
她从他身侧走过去,走到他和风魔次郎中间,站定。她抬起头,看着这个生物学上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