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温州老板坑过一次。长记性了。

徐文俊把话筒放回去。陈小薇的应对干净利落。复印件给宋长河，原件留自己手里。她被坑过，长了脑子。

小徐。陈小薇的声音变了。我刚收到消息。宋长河的人不止来我这。都是问货单。

问了一圈？

问了一圈。他不是只针对你。摸清了，挨个举报。她顿住。我跟老伍老黄说了。别给真东西。他来要，就给复印件。

老黄跟宋长河做了三年生意。犹豫了。我说了句话他才听，你觉得他查完小徐，下一个查谁？

周秀兰端着铝锅进来，揭盖，炒粉，还冒着热气。

马六接过来。筷子在锅边扒拉了两下。婶子，肉多了。

四个人蹲在修车铺门口。巷子黑。只有头顶一盏路灯和修车铺的灯。炒粉的热气在凉风里散得快。

周秀兰看着儿子。他低头扒饭。筷子夹着粉送进嘴里，嚼两下咽了。眼睛不看碗，看巷子另一头，二十八号的卷闸门。

徐文俊抬头。

周秀兰蹲下来，围裙擦了擦手，三号仓是他常去的，那个仓后来归了肥仔强。

公家的仓，谁能让货进去？

有单子就行。货单。港口登记的。

徐文俊的手在裤兜里一攥。那张纸的毛边硌着指腹。

九三年十一月七号，三号仓，货单号。有人用正规手续把一批日本开关放进了公家仓库。然后等老鼠来偷。

妈。爸出事那天，你记得他出门说了什么吗？

周秀兰把锅盖扣上。想了一会儿。

今天早点回来

夜深了。马六铺了一张草席在档口地上。枕头是个纸箱拆开的。他侧躺着，铁管靠在货架腿上。

跟我叔说了一声。他知道了。马六翻了个身。背对着门。你回去睡。白天换我。

赵猛没走，坐在门口小马扎上，三轮车的帆布盖在腿上。

过道里响了一声，脚步，不快，从二十八号那边过来，经过二十二号门口，停了两秒，走了。

马六的手摸到铁管。赵猛在帆布底下的手也攥紧了。

脚步声远去，巷子那头，一根火柴擦亮，烟头一明一灭。

马六低声：走了。

徐文俊没说话。他在听。

脚步又回来了，经过门口，没停，回了二十八号。

铁管从马六手里松开。靠回货架腿。

徐文俊往回走，修车铺的灯还亮着，老关坐在里面。

关叔。明天市场管理办可能找我。

宋长河举报的事。工商查完没问题。他可以找市场管理办。合同上有一条，涉及重大投诉，管理办有权重新审核租赁资格。

老关把烟掐灭在易拉罐里。

你知道市场管理办归谁管？

九鼎实业。批发市场三分之一的档口租约在九鼎名下。管理办的人，工资有一半是九鼎发的。

徐文俊站在门口。巷子对面的二十八号暗着。人影不见了。

宋长河是条狗。狗咬人是因为主人指了方向。老关拉下卷闸门。铁皮响了一声。问题是，主人知不知道这条狗咬的是谁。

卷闸门落到底，锁挂上去，修车铺暗了。

巷子尽头，批发市场B区，物业办公室的窗户亮着，里面有人打电话。

声音飘出来。断断续续。

……二十二号档口……电子元件……对，举报的那个……九鼎赵总问过了……

二十二号档口。徐文俊同志。请你上午十点到市场物业管理办公室来一趟。带租赁合同和营业执照。

电话挂了。没说什么事。

徐文俊把合同和执照装进文件袋。赵猛在门口摆货。马六蹲在地上剥瓜子。

我去一趟物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