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六在盯。最近来过三个人，两个买货的，一个灰夹克。

“灰夹克，我查。你先别管，让马六继续盯，记住脸，记住穿什么。别问他，别拦他，让他看。看他来几次，看他看什么。”

“我查。中心市的人，跟九鼎有关系的，穿灰夹克的，我查。你先把执照弄下来，一步一步来。”

电话挂了，二叔还蹲在马路沿上，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灰。

马六在门口蹲着，码货、塑料袋、电容。

来过吗？

没，今天没来。

二叔进了棚子，坐纸箱上，不说话，看货。他看了一辈子鞋底，现在看电子元件，他不懂，但他看。

晚上铁皮棚子，煤油灯。赵明远的章程写了，三页，从公文包里拿出来的。白纸打印，字一行一行。徐文俊抄，圆珠笔蓝的，一行一行。

公司名称：文俊贸易商行，法定代表人：徐建平，注册资本：两万元整。经营范围：电子产品，五金交电、批发、零售。

二叔在旁边，不说话。他看着徐文俊抄，看了很久。然后他从木箱里翻出铁盒，打开，烟丝、纸包，旧了，黄了。他搁在章程旁边。

烟丝，你爸的，搁公司里，搁着。

徐文俊把烟丝搁在章程旁边。纸包黄了旧了，五年了，搁在新的章程旁边。旧的新的，搁在一起。

一个星期，营业执照下来了。王所长签字，盖了章，红印。

文俊贸易商行，法定代表人：徐建平，注册资本：两万元整。经营范围：电子产品，五金交电，批发，零售。发证日期：一九九八年八月。

徐文俊把执照搁在铁架子上。铁皮棚子里，铁架子、扳手、钳子、执照。新的红本，搁在旧的工具旁边。

老关来了码头，铁皮棚子。他站在门口，看了执照看了很久。

老关拿起搪瓷缸，茶喝了一口。

但有了执照，就不是倒爷了，是公司。是公司就有眼睛盯着，税务局，工商所，卫生，消防，你准备好了？

赵明远呢？他怎么说的？

他说一步一步来，别急。

老关点头，茶又喝了一口。搪瓷缸搁在铁架子上，碰了执照。铁碰纸，碰了一下他没扶。

二叔坐在纸箱上，不说话，他看着执照，看了很久，然后低头，看自己的手，他看了很久，他的名字，黑的红的。

马六跑进来，喘着气。

俊哥，灰夹克，又来了。这次没走，在门口站着，看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