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我今天包了饺子。韭菜鸡蛋的。”她回过头，“你拿一碗回去当晚饭吧，省得再做了。”

“不用了姨——”

“客气啥。”她已经走进去了，“你等着啊。”

她走到厨房，打开柜子，拿出一个搪瓷碗。碗边掉了一块漆，露出下面深灰色的铁皮。掀开锅盖，白色的蒸汽腾起来，韭菜和鸡蛋的香味在整个客厅里散开。

用铲子把饺子盛进碗里，动作很慢，每一个都数着。

“十个。”她端着碗走出来，“够了吧？”

“够了。”

她走到门口，把碗递过来。搪瓷碗底很烫，隔着碗壁能感觉到饺子的温度，热乎乎地贴着掌心。

她伸手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

“趁热吃，凉了就不好了。”

“好。”

她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又看了他一眼。

“小陆啊——”

“嗯？”

“你说……”目光越过他，看向昏暗的楼道，“这世上要真有什么东西……咱们普通人，是不是也拿它没办法？”

楼道里的安静又沉了一分。

他端着碗，碗底的热度往掌心里渗。

“真有的话。”他说，“也会有人管的。”

张阿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孩子，说话跟大人似的。”她摆摆手，“去吧，早点吃，早点睡。”

“姨晚安。”

“诶。”

门关上了，门锁咔嗒一声合上。

他端着搪瓷碗往楼上走。饺子的香味从碗里飘上来，混着楼道里的灰尘味。

六楼。他腾出一只手摸钥匙，开了门，用脚把门带上。

房间里的光是从窗外透进来的路灯灯光，昏黄的，在地板上铺了一层。

他把搪瓷碗放在桌上，没有开灯。走到窗边，视线穿过玻璃，看向楼下，街道空荡荡的，路灯把树影投在地面上。风很轻，树叶几乎不动。他向下延伸感知。穿过六楼的楼板，穿过五楼的空气，穿过五楼的楼板。

那团暗紫色的气息还在。缩在阳台角落，蜷着，像一团没有形状的东西。呼吸的节奏很慢，慢到几乎察觉不到——但它在呼吸。

轮廓不大，边界模糊，像是刚刚凝结出来的。

站在窗前，没有动。

指尖在窗台上轻轻扣了一下，很短的一下，像在确认什么。

他转过身，走向桌边。

搪瓷碗里的饺子已经不冒热气了，碗壁还是温的。拉出椅子，坐下来。

余光扫过墙角的柜子，上方挂着一只老式挂钟。白色的盘面，黑色的数字和指针，秒针在安静地走，咔、咔、咔，很轻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

韭菜和鸡蛋的味道在嘴里散开，不咸，刚好。面皮有些凉了，但芯还是温的。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

他慢慢吃着。吃到第五个的时候，感知捕捉到一丝变化。

不是楼下。是楼上。

那团气息的呼吸节奏变了，从慢到快，像被什么惊醒了。然后是一阵极轻的窸窣声，像什么东西在粗糙的表面缓慢移动。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吃。

吃到第八个的时候，楼上安静了。

气息恢复了刚才的节奏，缓慢，平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把最后一个饺子吃完，放下筷子。搪瓷碗空了，碗底还剩一点油光。拿到厨房水槽边冲了冲，放在一边。走回窗边，路灯照旧亮着。树影在地面上晃动，风大了一些。感知向上延伸。那团气息还在。在阳台的角落，蜷着，呼吸均匀。窗帘边缘动了一下——没有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