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晨。窗帘边缘透进来的光是一条细线,落在床头的墙面上,在白色的漆面上拉出一道斜的亮痕。
陆尘没有睁眼。感知先在房间里铺了一下,天花板角落的灰浆线脚,门框边缘漆皮翘起的位置,窗台上搪瓷碗的轮廓。边界稳定得像调好的焦距。
但废弃工地方向的气息变了。浓度比昨天高了大约一成。三点对齐之后,那个回声点像被注入了新的能量,呼吸的幅度变大了。
偏南脉冲还在响,暗紫色气息的朝向也在那个位置。三个点的连线在感知底层保持着,没有松动。
前一晚路灯灯杆上的白痕在意识底层浮了一下,灰色工作服转身走进停车场的背影,灯杆上那道白色弧线在黄昏的光里亮得不自然。他让那个画面沉下去,睁开眼。
左手掌心摊开在床单上。拇指和中指对捏,中间不再隔着那层东西。温度感的刻度回到了正确的位置。指尖触感恢复了大半,床单的棉质纹理触到指腹时是清晰的。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天光白得没有影子,街道声远远近近的。
今天去废弃工地看看。
他站起来。洗漱,换衣服,拿上钥匙。
出了门。没有直接走向废弃工地,先拐进了街角的便利店。
便利店的门是推拉的,弹簧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呀。冷柜的压缩机声在货架之间低低地响着。收银台旁边的小收音机在播晨间新闻。
女声平稳。
“……群体性失眠现象已在国内十七个主要城市出现报告,专家建议市民保持规律作息,如有持续症状请及时就医……”
陆尘站在货架前,手搭在瓶盖上,多听了两秒。然后拿起那瓶水,走向收银台。
收银的是个中年女人,围裙兜里塞着手机。
“早。”
他点了下头。“早。”
她扫了一下瓶盖上的条码。
“三块。”
陆尘从口袋里摸出零钱递过去。
她接过钱的时候目光往收音机那边偏了一下。“这个失眠的事,你听了没?”
“嗯。”
“我老公最近也睡不好。整夜翻来覆去的,白天走路都打晃。”她把找零放在台面上,“以前从来没有过。你说会不会真是新闻里说的那个全球现象?”
“可能。”
“我看网上说好多城市都这样。不光咱们这儿。”
“嗯。看到了。”
“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皱了皱眉,“我婆婆也说睡不踏实,说她活了六十年从来没这样过。以前沾枕头就着,现在躺到凌晨两三点还醒着。”
陆尘拿起水瓶。“年纪大的敏感一些。”
“你也这么觉得?”她眼睛亮了一下,“我寻思着是不是天气的事,最近闷得反常。往年这时候没这么闷。”
“有可能是。”
“唉,也说不准。你们年轻人呢?你睡得着吗?”
“还行。”
“那就好。年轻人别总熬夜,钱是赚不完的。”
“嗯。”
“对了,你住附近?”
“前面那栋楼。”
“哦,那栋老楼啊。那楼里住的人多不多?”
“不少。”
“行,那你忙去吧。记得注意身体。慢走啊。”
“走了。”
他拿起水瓶,转身时她又在后面说了一句。
“我看你气色还行。不像我老公,黑眼圈重得跟什么似的。”
“睡够了就没事。”
“也是。年轻就是好。”
“你一个人住那栋楼几年了?”她又问。
“一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