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苏晓的消息，楼下那家饭馆，六点半。

他回了一个“嗯”字，把手机塞回口袋。窗口的余光正从偏南方向褪下去。

楼梯的声控灯亮了一截。经过二楼时张阿姨的门关着，门缝里透出电视的声音。

小饭馆在巷子口拐角。门头上挂着一排塑料帘子，褪了色的绿底白纹，边缘被风吹出毛边。帘子缝隙里漏出暖黄色的灯光。

他掀开帘子走进去。

热气先扑在脸上，混着酱油、醋、辣椒油被蒸出来的气味。苏晓坐在靠墙那桌，面前放着一壶茶，已经倒了两杯。杯沿有一道细水痕，是她等的时候喝过几口留下的。

她抬头看到他，笑了一下。

“来了。坐。”

他在她对面坐下来。桌面上压着一张塑料菜单，边角卷起来。

“等多久了。”

“没多久。刚到。”

她往他杯子里添了茶。茶叶的味道从杯口升起来，被舌面上那层膜挡住了大半，只剩下温热的触感贴着舌根滑下去。

“点菜了吗。”

“等你来点。这家我来过两次，酸菜鱼还行，不太辣。你要吃辣的吗？”

“都行。”

“那就酸菜鱼，加一个炒时蔬。”

她朝柜台那边报了菜名。老板娘应了好。

苏晓把碟子里的花生往他那边推了一下。

“饿不饿？先垫一下。”

“还行。”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公司这两天安静多了。”

“王磊走了之后？”

“嗯。他那摊事分了三个人接手，新主管还没到。部门群里都没人说话了。”

“也好。”

“是好。就是交接有点乱，有些文件找不到，感觉他走之前自己清过一遍。”

“清理了？”

“好几个文件夹都是空壳子，标签还在，里面东西没了。行政让重新补。”

“那你们补了多少。”

“没多少。我这边经手的本来不多，就他那套报销流程最麻烦，但那个本来就在你手上。”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那个……后来没事吧？”

“没事。”

“那就好。”

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你呢。周末怎么样。”

她问的时候没看他，伸手剥了一颗花生。壳在指尖裂开。

“还行。没什么特别的。”

“那就好。”

菜上得比预想中快。

酸菜鱼端上来时，白汽从碗里翻卷着升起来，混着花椒的麻香和酸菜的酸味。老板娘又端了一碗米饭放在他面前。

陆尘夹了一片鱼肉放进嘴里。热汤的温度先于味道抵达舌面。那层覆膜在热度的冲击下松动了一下，酸菜的酸味先穿过来。花椒的麻在舌尖上铺开，最后是一丝泡椒的温热从舌根往喉咙蔓延。

他又夹了一筷子。那层膜还在，但被热汤浸泡过的那部分舌面恢复了感知。

苏晓低头吃着碗里的饭。

“怎么样。味道还行吗。”

“嗯。不错。酸菜够味。”

“上次和小李来过一次，她点的酸菜鱼，我点的水煮肉片。尝了一口她的，后悔没点这个。”

“那下次你直接点酸菜鱼。”

“下次再说。老板娘说泡椒锅底要是上了，倒是可以试试，你吃泡椒行吗？”

“可以。”

“行。那到时候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