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夹了一块鱼肉,嚼了两下,点了下头。
陆尘又夹了一口酸菜。酸菜在齿间被咬碎时汁液渗出来,那层膜又被冲开了一线,酸味在舌面上铺得更开。
苏晓抬眼看了他一下。
“吃得好少。中午吃晚了?”
“嗯。两点多才吃的。”
“那是不饿。没事,慢慢吃。”
她夹了一筷子豆芽放到他碗里。动作自然,然后低头继续吃自己的。
陆尘又吃了两口。舌面上的覆膜感像被反复拉扯的保鲜膜,有些地方薄了,有些地方还厚着。
他吞咽时发现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那层膜的范围在扩大,从舌面往后延伸,蔓延到了上颚后部。食物经过那里时多了一层阻力,吞咽要更用力才能通过。
酸菜鱼吃到一半,苏晓放下筷子,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推了过来。
绿色包装。手掌大小。塑料纸在灯光下反了一线光。
“给你。”
陆尘接住。包装纸上印着字,薄荷糖。清凉无糖。
“上次看你吃水果糖——”
她顿了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那个太甜了。这个应该适合你。我试过,清凉的,不腻。”
塑料纸在指尖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没有打开。包装纸边缘压着一道折痕,不是新拆封的,是她已经买了一段时间,一直放在包里。
“谢了。”
“不用谢。走了,老板结账。”
她站起来走向柜台。背影在塑料帘子的晃动中消失了一瞬,然后又出现。
路灯的光从门口照进来。苏晓结完账转身走回来。
“走吧。”
她在门口站了一下,等他掀开帘子走出去。夜风从街道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晚间的凉意。
两人在路口站了几秒。
“那我回去了。”
“嗯。明天上班吧?”
“上。”
“行。那明儿见。”
她转身往公交站方向走去。影子在路灯下拉长又缩短。
陆尘转身往回走。口袋里那盒薄荷糖的重量很轻,迈步时能听到塑料纸发出极细的声响。
楼梯的声控灯只亮了一截。摸黑上了三楼。钥匙插进锁孔时,金属碰撞声在走廊里弹了一下又收回来。
门关上。
他没有开灯。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偏南方向那线微光正在亮起来。
他站起来,走到桌前,拉亮台灯。
翻开笔记本。最新一页空白的,纸张泛着一层浅黄的光。
笔在纸面上方悬了几秒。
然后落下去。
“特管局不是我想的那样——但也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墨水在纸面上渗开。合上笔帽。
窗外有风从窗缝里渗进来。路灯的光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窄长的亮条。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盒薄荷糖。撕开包装纸时,塑料纸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晰。糖的表面光滑,白色的,指甲盖大小。
含进嘴里。
薄荷的强度不算大,但那层覆膜把其他味道全挡住了,只有最尖锐的清凉感穿过了它。舌面上那层膜在薄荷的刺激下短暂地淡了一瞬,像一层水面上浮着的油被风吹开了一小块。
清凉感穿过上颚时,那层膜的厚度在舌下显出来。有些地方薄,有些地方厚。薄荷穿过最薄的地方时,在上颚后部留下一条清晰的路径,像一根冰线从舌面拉到喉咙口。
然后又慢慢盖回来。那层膜像水面的油一样重新聚拢,从边缘往中间收,把那条清凉的路径一点一点覆盖住。
他没有吐掉。让糖在舌面上慢慢融化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丝清凉穿过鼻腔。
糖完全融化的时候,把糖纸叠好,放在桌角。
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那线光在黑暗中亮着。他没有感知它。站在那里,让薄荷的余味在口腔深处慢慢消散。
上颚那层膜又贴紧了。吞咽时阻力的位置比之前更靠后,已经从舌面蔓延到上颚中后部。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弯腰把台灯关掉。
黑暗里,桌上的糖纸在窗外的微光中反射出一丝极淡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