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二日，小满盼着父亲来，是从早饭就开始的。

粥碗刚空，她便把布兔塞进挎包，另外装上一块小手绢。沈知夏看她鼓着腮往里挤，问是不是打算把半张床都带走。孩子说兔子没走过那条路，得带它认门。

“它又不会自己回来。”

“那更要教。”

沈知夏笑着替她翻好卷进领口的衣领，没有替她收挎包。

约定的时候，陆沉川在院门外敲门。

谢桂芝正背过身淘米，听见有人叫沈知夏，便喊屋里的人出来，没有把备用钥匙递过去。陆沉川也没往东厢窗前探头。他站在门侧，手里拎着一个布包，裤脚上沾着一点路边泥。

小满跑出去，走到他面前又停下，先瞧那个包。

“不是糖。”陆沉川说。

里面是她落在旧住房外间的一只小布鞋。搬屋时滚到床后，后来清空才找出来。只有一只，另一只已经太小，沈知夏本来打算攒着鞋底改用。孩子却高兴，接过来就往脚尖套。

“穿不下了。”沈知夏把她拦住，“收起来，别把袜子踩脏。”

陆沉川弯腰替小满解开挎包的死结，让她把鞋装进去。他没替孩子丢掉这件显然没用了的东西，挎包重新背上时，比刚才还鼓。

父女今天只去街上走走，再到供销社旁吃碗热面，午后送回来。沈知夏递出围巾，叮嘱别让小满只顾喝汤，不吃面。

小满不服：“我吃的。”

“上回把面藏在碗底的是谁？”

孩子不吭声，转头拽父亲的手，催他快走。陆沉川眼里有一点笑，没当着女儿同母亲一起取笑她。

门关上，屋里一下静了。

沈知夏先扫了地，又把床单抻平。她伸手去掀机罩，忽然想起今天没有一件非做不可的活。棉衣做完了，县厂的下次日子也未到，王桂英学袖子的事轮不到她一个人定。

她把手收回来。

桌上那碗早饭只喝了一半，已经凉了。她重新热过，慢慢吃完，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觉得不干活反倒不知把手往哪儿放。

谢桂芝来借剪刀，看见机罩没揭，颇有些稀奇。

“出去走走不行？非得守着它。”

沈知夏说也没东西要买。

老太太拿过剪刀，不以为然：“又不是让你搬供销社。”

于是她真出了门，自己一个人。

旧货摊上没有合适的小凳，一张椅子倒结实，腿上补着铁皮，要价比她想的高。她蹲下试了试，起身走了。卖货的追着喊少两角，她仍没回头，不是气性大，只是家里暂时用木箱也坐得住。

再往前，布摊上垂着一段暗红细格布。

沈知夏摸了一下，不是料子多稀罕，是颜色衬手。她很久没有这样站在布前，先想自己穿着什么样，再去想能做多少活。

摊主见她不说话，以为嫌贵，展开别的一块。她都看过，却只记下价钱，没有买。等冬衣拆改完，自己的旧棉袄还能穿，若要添一件，也该好好挑，不必因为今日心动便急着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