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经过面摊，她远远瞧见那一大一小。

陆沉川正低头同小满说话，孩子两只手扶着碗，鼻尖红红的，围巾歪在肩上。她把一根面夹起，怎么也送不到嘴里，索性抬头向父亲求助。

他先抽掉过长的一截，把筷子还给她。小满皱着眉又试，终于吃进去，自己先笑了。

沈知夏在街对面站了片刻，没有过去。

她喜欢女儿这样笑，也确实曾想过，一家三口在普通日子里吃一碗面是什么样。那念头一冒出来，她心口仍会疼。不是陆沉川今日做得不好，是有些空过的地方，后来填进什么都还能摸出旧痕。

她转身从另一条街回家，半路买了把青菜。到屋里，先把鞋脱了，躺下睡了一小觉。

起先她还惦记灶上的水，坐起来看了一趟，又躺下。枕边没有小满挤过来的一颗脑袋，空得有些不惯。她伸手把被角拉平，终于没有为找点事情做再起身，任窗外卖豆腐的吆喝从巷头慢慢远到巷尾。

父女回来时，她被敲门声唤醒。

小满进门便往桌上放东西，是两只刚出锅不久的馒头。她说爹只买两只，因为娘晚上有菜，买多了放硬。

“多少钱？”沈知夏问。

陆沉川报了数，她从生活零钱里拿出对应的钱，递过去。他接了，没有在院里推来让去。小满顾不上看这些，抱着兔子去向谢桂芝讲面摊上的猫。

两人于是难得单独站了一会儿。

陆沉川看见她鬓边被枕头压翘的一绺头发，问是不是刚睡醒。沈知夏点头，又说今日不急着踩机，多睡了一阵。

他没说早就该歇，也没夸自己接走孩子有功，只往旁边让了让，替她挡住正灌进门口的风。

“下回接小满的日子，我还不能答准。”他说。

沈知夏手里的布巾停住。

“临时有事？”

“单位提了外训的名额，时长不短。具体安排这两天才会说清。今天先告诉你，不等到出发了再捎话。”

她看着他，心里的松快一点点沉下去。

今天他没有失约。可一句‘时长不短’，还是把她拽回从前那些站在村口等消息的日子。

“你想去吗？”

他没有把问题推回给她，说只要她开口便不去。

“想去。”

沈知夏低下头，把布巾拧了一下，才问等多久能知道细处。他说后日下半天可带着能说明的安排过来，不涉及任务内容，只把家里要受影响的事情说清。

她答应了那个时间，没替十二月的决定提前给话。

陆沉川出门前，小满跑来，举着日历问下一个圈画在哪儿。他蹲下说这次得过两天再定，孩子失望地把铅笔往纸上一戳，留下一个黑点。

他伸手接住差点掉下来的日历，没有把那个点擦掉。

晚上沈知夏切菜时，听见女儿在桌边哼歌。旧布鞋已经从包里拿出来，塞在兔子身旁，像给它添了一只小篮子。

她把馒头放进蒸笼，想起街边的暗红细格布。父女下回见面还没定，可那块暗红细格布，她仍旧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