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窗传来两声轻微的敲击声。
哆。哆。
她推开窗户缝。
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太监站在窗外。
背有些驼,身上带着股常年扫地的落叶馊味。
他是东宫里的粗使太监,也是联系暗网的暗桩。
吕氏把竹筒和黑莲令牌塞进老太监手里。
“甲级令。”
“告诉他们,事成之后,我再加两箱黄金。”
老太监摸到那块冰冷的铁牌,独眼猛地亮了一下。
他把东西揣进怀里。
点点头。
一瘸一拐地没入夹道的阴影中。
朱允炆站在火盆边。
冻僵的手脚渐渐回暖,但他还是觉得浑身发冷。
他咽了口唾沫。
“母妃,这暗网的人……靠谱吗?”
“老三邪门得很,那可是连鹤顶红都毒不死的人。”
吕氏转过身。
眼里的阴毒像是一条昂起头的毒蛇。
“鹤顶红毒不死,那是下毒的奴才手脚不干净,量没给足。”
“这次接单的,是大明第一刺客。”
“他的刀,比锦衣卫的绣春刀还要快三倍。”
“就算朱璟有三头六臂,今晚也得身首异处。”
她走到铜盆边。
把烫伤的手背泡进冷水里降温。
水面上荡起一圈圈涟漪。
“只要他一死。”
“皇上再查又能怎样?你爹就你这一个能上台面的成年儿子。”
“大明的储君,除了你,他还能传给谁?”
京城城南。
一处废弃的城隍庙底下。
常年不见天日的暗室里,空气潮湿阴冷。
一盏油灯如豆,火苗突突地跳着。
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杀人兵器。
带血槽的短匕,淬了毒的峨眉刺,机括精巧的袖箭。
一个男人坐在破木桌前。
一身紧身黑衣,脸上戴着半张铁皮面罩。
只露出一双死灰色的眼睛。
他正拿着一块磨刀石。
一下一下。
打磨着手里的窄刃长刀。
刀身薄如蝉翼,在油灯下泛着幽蓝色的冷光。
沙、沙。
摩擦声在暗室里单调而刺耳。
老太监推开暗门走进来。
直接把那个封着红蜡的竹筒扔在桌子上。
黑铁令牌当啷一声压在竹筒旁边。
黑衣人停下磨刀的手。
拿过竹筒,手指发力捏碎红蜡。
倒出里面的纸条。
扫了两眼。
他把纸条放在油灯的火苗上。
火舌卷起,纸条瞬间化为灰烬,落在粗糙的桌面上。
“吴王朱璟?”
黑衣人嗓音沙哑,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深宫大院,外面还有三千锦衣卫把守。”
“这活儿不好干。”
老太监没说话。
伸出两根干枯的手指,比划了一下。
两箱黄金。外加平反。
黑衣人丢下磨刀石。
手指在幽蓝色的刀刃上轻轻弹了一下。
嗡。
刀鸣清脆。
“告诉雇主。天亮之前,等好消息。”
他拿出一个小瓷瓶。
拔开塞子,把一种透明的黏稠液体均匀地涂在刀刃上。
剧毒孔雀胆的提纯液。
见血封喉。
长刀入鞘。
他又在腰间的牛皮带上别了三把精巧的飞刀。
站起身,吹灭了油灯。
暗室陷入彻底的黑暗。
夜半三更。
冷风卷着厚重的乌云,遮住了大半个月亮。
应天府的天空黑压压的。
像是要下雪。
东宫正门外,火把通明。
油脂燃烧的劈啪声在冷风里不绝于耳。
蒋瓛带着三千锦衣卫,把红墙围得水泄不通。
被铁水死死封住的朱漆大门。
在火光下泛着暗红色的丑陋光泽。
距离正门几十丈远的东侧宫墙上。
一段锦衣卫视线的死角处。
一个全身裹在黑衣里的人影,像一只巨大的壁虎。
四肢紧紧贴在冰冷潮湿的青砖上。
他屏住呼吸。
心跳压到了最慢。
整个人完全融进了宫墙的阴影里。
哪怕有人抬头,也只能看到一片黑漆漆的夜色。
下方,一队锦衣卫打着哈欠走过。
靴子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清晰可闻。
刀鞘碰撞着腿甲,发出金属撞击声。
黑衣人贴在墙面上。
低头俯视着下方巡逻的锦衣卫。
面罩下的嘴角扯出一抹不屑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