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乱想。”
“黑骨门那种地方,时间未必按外面的走。”
杨强抬头看他。
聂启志苦笑了一下。
“我没证据。”
“但当年那个失踪的人,三天后又出现过一次。”
王禹脸色一变。
“你刚才没说。”
“因为没人问到这一步。”
赵佳佳眼神一冷。
“说。”
聂启志揉了揉眉心。
“那人失踪后,床下留了一串黑骨粉。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可第三天晚上,我在下层管廊见过他。”
董妞妞后背发凉。
“活着?”
“不像活着。”聂启志声音更低,“他站在管廊尽头,背对着我,一直用手指敲墙。”
“敲什么?”
“三长一短。”
马青青立刻抬头。
“和这次一样?”
“对。”
“然后呢?”
“我喊他,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聂启志脸色一点点难看,“他的脸……像被骨粉糊住了。”
董妞妞声音轻得发颤:
“然后呢?”
“然后老工头把我拖走了。”
“他说,那不是人。”
“是门借他回来问路。”
医疗区里更冷了。
门借人回来问路。
这句话比什么怪物都可怕。
因为它说明骨门不一定要真的打开。
它也可以把碰过骨的人变成路标。
王禹立刻看向湿石灰桶。
“中转骨必须封更深。”
“现在只是暂封。”马青青说,“但不能马上送回骨门。”
赵佳佳看着聂启志。
“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聂启志沉默了很久。
“当年老工头说过一句话。”
“什么?”
“骨要么归门。”
“要么沉梁。”
杨强皱眉:
“沉梁?”
聂启志指向图纸上黑骨梁的位置。
“如果不把骨片送回骨门,就只能把它沉进黑骨梁的断槽里。”
“那里不算门,也不算外面。”
“像一个废弃的骨系缓冲层。”
马青青立刻问:
“位置?”
聂启志手指落在图纸东北下方一处虚线交叉点。
“这里。”
“离骨门多远?”
“很近。”
“危险?”
聂启志看着她。
“非常危险。”
王禹毫不犹豫:
“不去。”
赵佳佳却问:
“和直接去骨门比呢?”
“沉梁比归门安全。”聂启志说,“但也只是相对。”
杨强看着图纸。
如果骨门一直找中转骨,他们就必须处理它。
现在有两个选择。
送回骨门。或者沉进黑骨梁断槽。
梦里的奚梦瑶说别开闸。
那就不能归门。
至少不能现在归门。
“沉梁。”杨强说。
王禹脸色立刻沉下去。
“你刚答应睡觉不到一小时。”
“我没说现在去。”
王禹一顿。
赵佳佳看向他。
“你确定不是现在?”
“确定。”
这一次,杨强说得很稳。
他不是不急。
而是刚才于大海的话还在耳边。
越急,后面的人越慌。
沉梁必须准备。
聂启志要画完整路线。马青青要定撤退方案。董妞妞要熟悉回响。王禹要准备药和急救。赵佳佳要挑人。孙小北和于大海都需要恢复。
他自己,更需要恢复。
骨门不是灯芯。
这次不能靠临场硬冲。
马青青明显松了半口气。
“明天白天前不行动。”
杨强点头。
“先准备。”
“队伍呢?”赵佳佳问。
杨强看向她。
“我,赵佳佳,聂启志,董妞妞。”
王禹皱眉。
“董妞妞必须去?”
董妞妞立刻道:
“我去。”
她看着杨强。
“骨门的敲击、刮门、回声,我能分出来。”
“如果我不去,你们可能听不到它什么时候变节奏。”
赵佳佳也没有反对。
马青青写下四个名字,又问:
“孙小北呢?”
杨强摇头。
“他不去。”
孙小北现在还在恢复,灯影能力对骨门未必有用。
“于大海?”
“不去。”
于大海脚伤严重,骨门区域不是靠硬顶能解决。
王禹看杨强终于没有把所有人都带上,脸色才稍微缓了一点。
“那我留下。”
“你必须留下。”杨强说,“旧城下廊不能没有医生。”
王禹点头。
聂启志看着名单,犹豫了一下。
“还要一个人。”
“谁?”杨强问。
“李阳。”
医疗区里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这个名字杨强还没接触过。
马青青却知道。
“他现在在东侧修照明线。”
聂启志点头。
“他以前跟我干过两年电缆和排风维修,下层管线他懂。”
“而且胆子够细。”
赵佳佳问:
“靠得住?”
马青青想了想。
“靠得住,但嘴欠。”
董妞妞点头。
“特别欠。”
聂启志咳了一声。
“命比嘴硬。”
杨强点头。
“叫他。”
许骁很快去找人。
十分钟后,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被带到医疗区。
他个子不算高,背着工具包,嘴里还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看见满屋子人都盯着他,他先是一愣,随后把烟拿下来。
“怎么了?谁又把线烧了?”
董妞妞小声道:
“没人烧线。”
李阳松了口气。
“那叫我干什么?我刚把东侧灯修亮两盏,正准备享受一下成果。”
马青青把图纸推给他。
“明天去黑骨梁。”
李阳脸上的懒散瞬间没了。
“黑骨梁?”
他看向聂启志。
“老聂,你不是说那地方打死不下去吗?”
聂启志面无表情:
“现在还没打死。”
李阳沉默了一下。
“那我能不能装死?”
赵佳佳看了他一眼。
李阳立刻把烟塞回口袋。
“开玩笑。”
他低头看图纸,越看脸色越严肃。
“旧电梯井下去?”
“嗯。”聂启志说。
“那边主钢缆早断了。”
“走侧梯。”
“侧梯塌了一半。”
“所以叫你。”
李阳抬头,指了指自己。
“我负责修路?”
“你负责判断哪条路不会塌。”聂启志说。
李阳叹了口气。
“听起来也不像轻松活。”
杨强看着他。
“危险很大。”
李阳看向杨强,像终于认真打量他。
“你就是那个把北井压住、又去防空洞拔灯芯的人?”
杨强没有答。
李阳自己点点头。
“那我去。”
董妞妞有些意外:
“你刚才不是还想装死?”
李阳看了她一眼:
“装死是态度,真去是命。”
董妞妞翻了个白眼。
马青青把名单补上:
沉梁小队:杨强、赵佳佳、董妞妞、聂启志、李阳。
写完,她又在旁边写:
目标:将中转骨副件沉入黑骨梁断槽,避免骨门继续定位。
原则:不归门,不开闸,不回应门内主声。
杨强看见最后一句,补充:
“如果听见女声,要分辨。”
马青青抬头。
“奚梦瑶?”
“嗯。”
赵佳佳看他一眼。
“你信她?”
杨强沉默了一下。
“暂时不信。”
“那你还分辨?”
“因为她说的第一句话是别开。”
赵佳佳没再问。
在这个地下,不能轻易信任何声音。
但有些声音,至少要听清楚。
很快,医疗区里重新忙起来。
聂启志和李阳开始研究下层路线。
马青青整理沉梁小队物资。
董妞妞把骨门敲击规律单独写成一页。
赵佳佳去东北入口检查封锁。
王禹则把杨强重新按回床上。
“现在真的睡。”
杨强这次没有反抗。
他闭上眼。
骨门的声音还在远处。
但没有刚才那么近。
湿石灰桶里的中转骨被压住。死库里的灯芯被骨闸锁住。防空洞第二盏灯被打断。北井半环稳定。
旧城下廊终于有了一个短暂的夜。
可在这夜的更深处,黑骨门仍然等待着。
还有那个只露出两个半字的名字。
奚梦瑶。
杨强不知道她是人,还是门里的回声。
但他记住了那句话。
别开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