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一·公元192年·太行山鼹鼠窝——地图与抉择】**

夜深了。太行山的山洞里。只有一盏油灯。在石桌上。跳动着。那灯光。很微弱。微弱得像是风中摇曳的残烛。

它的光芒。只能照亮。以石桌为圆心。半径三尺的一小圈地方。三尺之外。全是黑暗。那种黑暗。浓稠得如同凝固的墨汁。伸手不见五指。仿佛有一头无形的巨兽。蹲伏在山洞的每一个角落里。等待着。窥视着。呼吸着。

安权坐在石桌前。面前铺着一张巨大的绢帛地图。长约六尺。宽约四尺。是用最好的生丝织成的。上面的线条。用炭笔一笔一笔勾勒出来。山脉。河流。城池。关隘。每一笔都清晰而精确。这是安权让鼹鼠窝的探子。花了一个月的时间。一点一点测绘出来的。

安权面前。还有三枚黑色的小石子。那是简雍从河边捡来的鹅卵石。被河水冲刷得光滑圆润。大小几乎一模一样。他的手指拈起第一枚。放在太行山的位置。又拈起第二枚。放在平原城。最后拈起第三枚。放在一个他从未去过的地方。

并州。雁门。

张辽就是从那里来的。

他盯着地图。看了很久。眼睛因长时间盯着细小的线条而微微发酸。眼眶里有一种干涩的不适感。但他顾不上这些。他在思考。在分析。在推演。面前的地图。不只是一张地图。更是一张棋盘。天下格局的棋盘。每一枚石子。都是一枚棋子。都有它的位置。它的作用。它的命运。

小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那声音清晰得像是有人在说话：用户安权。现在是公元一百九十二年七月深夜。您已经看了三个时辰的地图。眼睛需要休息。

安权轻声说：再等等。

小安：您今天只吃了一顿饭。而且只吃了一半。需要吃东西。

安权：不饿。

小安：您不饿不代表身体不需要营养。您的胃和大脑不是同一个器官。有不同的需求。

安权：你什么时候变成我的保姆了。

小安：我不是保姆。保姆不会吐槽。我是毒舌型智能辅助系统。核心功能包括。情报分析。历史推演。以及。催您吃饭。说到最后四个字，小安的语调里带了一丝得意，仿佛在笑——如果AI会笑的话。

安权嘴角微微上扬。他承认。小安的毒舌。有时候确实能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一些。虽然他绝不会当面承认这一点。

小安。你说我的状态像不像三国卷王。

小安：不像。您现在的状态像一个期末考试前一夜没睡的大学生。

安权：这个比喻很真实。但很伤人。

小安：这就是毒舌的代价。您可以选择不听。

安权：…………

沉默持续了五秒。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了一下。安权重新把目光投向地图，三枚石子在烛光下投下三个小小的圆影。并州那个位置，石子旁边还空着一大片——那是胡人的地盘，是战乱的深渊，也是他从未踏足过的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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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二·公元192年·太行山鼹鼠窝——太行山的三条路】**

安权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太行山的位置划出一条线。然后分成三条。分别指向三个不同的方向。

第一条。向东北。指向幽州。公孙瓒的地盘。

公孙瓒字伯珪，辽西令支人。勇猛善战的武将。手握天下闻名的白马义从，精锐骑兵。但他不懂政治，不懂人心，最终的失败几乎是注定的。小安曾经给他分析过公孙瓒的性格缺陷：此人傲慢、好斗、把军人当最高阶级，把文人当附庸。迟早要出事。

第二条。向东南。指向冀州。袁绍的地盘。

袁绍字本初，汝南汝阳人。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十八路诸侯的盟主。但他优柔寡断，外宽内忌，失败也是注定的。小安的评价是：袁绍是那种开局六神装、结局被人翻盘的典型代表。手里一把好牌打得稀烂。

第三条。向西南。指向并州。张辽的故乡。也是胡人的地盘。

边患频繁，战乱不断。却有大量战败逃兵，流窜在山区。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有经验，有武艺。只缺一个给他们饭吃的首领。

安权的手指停在第三条线的终点。那里画着一个他亲手加上去的圆圈。他用手指在那个圆圈上画了一个叉。

小安。帮我推演一下。在太行山建基地能撑多久。

小安：正在调取数据。正在建立模型。正在计算。

安权：能不能快点。

小安：推演不是算命。需要时间。您急什么。又不用赶DDL。

安权：你这个毒舌真的没救了。

小安：推演完成。根据L4模型。只守不攻。约三百七十天。攻守结合。约五百五十天。主动出击抢夺资源。约八百天。

安权：三百七十天。一年多。

小安：是的。在乱世中一年转眼就过去。您需要在这段时间建立足够的势力。否则会被别人吞掉。

安权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苦笑——一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够做很多事，也够错过很多机会。

安权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实。他拿起地图上平原城的石子，在手里掂了掂。

小安。你说我是不是东汉末年的乱世卷王。

小安：如果您是卷王。那我就是卷王身边的毒舌助理。我们是。最佳拍档。

安权：最佳拍档这个头衔。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小安：因为这是我刚刚自封的。不需要您批准。

安权：…………

安权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自封最佳拍档，这很符合小安的风格。

山洞外传来一阵风声，吹得洞口的树枝沙沙作响。安权站起身，走到洞口看了一会儿——天上一颗星星都没有，只有黑沉沉的天幕压下来，像一块巨大的铁板。

他转回身，重新坐下。

他拿起平原城的石子，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然后又拿起并州的石子，比较着两枚石子的重量。平原城的石子表面更光滑，被河水冲刷得更久；并州的石子粗糙一些，带着山石的棱角。

小安。你说这两枚石子有什么区别？

小安想了想：表面上看，一个光滑一个粗糙。但实质上，它们都是石头。只是被不同的水流冲刷过，被不同的地质条件塑造过。

安权把两枚石子并排放在地图上。你说得对。都是石头。但位置不同，命运就不同。平原城在冀州腹地，四通八达，但容易被四面围攻。并州在边陲，苦寒之地，但有山可守，有险可依。

他顿了顿：就像人。有人生在洛阳，长在京城，一辈子锦衣玉食。有人生在并州，长在马背上，从小跟胡人打仗。前者如果没本事，活不过乱世第一波。后者如果有本事，能从乱世里杀出一条血路。

小安：您是在说张辽吗？

安权没回答。他把并州那枚石子拿起来，放在眼前看了看。石子表面有一道细细的白痕，不知道是天然的纹路还是撞击留下的伤痕。他笑了笑：小安，你说这块石头上的白痕，像不像张辽心里的那道疤？

张辽是从并州走出来的。他说，他从雁门走到洛阳，从洛阳走到虎牢关，从虎牢关走到徐州，从徐州走到下邳。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小安：所以您想把他接回来。

安权把石子放回地图上，并州的位置。不。我想让他带更多并州人回来。

小安沉默了一会儿：两百个逃兵。两百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您能驯服他们吗？

安权笑了：驯服？不。我不是来驯服他们的。我是来给他们一口饭吃的。饿过肚子的人最知道饭的珍贵。只要我能让他们吃饱，他们就会跟我走。不需要驯服。需要的是公平。

小安：您这话……听起来像在收买人心。

安权：收买也好，真心也罢。结果是一样的。他们有饭吃，我有兵。两全其美。他笑了笑，能让人心甘情愿被收买，也是一种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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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三·公元192年·太行山鼹鼠窝——情报网的消息】**

就在这时。简雍快步走了进来。

脚步声在山洞里回荡。咚。咚。咚。像急促的鼓点，敲在山洞的石壁上。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兴奋，手里攥着一卷刚到的绢帛情报。

大人。鼹鼠窝传来消息。并州的逃兵有动静了。约有两百余人。正向太行山方向移动。但没有领头的。很混乱。如果现在派人去接应。可以收编。

安权眉头微皱：两百余人。

他沉吟了一下，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并州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小安。帮我算一笔账。派人去并州接应逃兵。需要多少时间。多少粮草。成功率多少。

小安：正在计算。

安权的手指在石桌上敲击。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如倒计时的鼓点。

小安：计算完成。从太行山到并州。正常行军七天。急行军四天。两百人七天需粮约七十石。成功率约百分之六十。

安权：如果。我亲自去呢。

小安：您亲自去。成功率提升约百分之二十。但风险也会增加。因为您是太行山基地的灵魂人物。出了事。整个基地都会崩溃。

安权沉默了。目光在地图上移动。从太行山到并州。又从并州移回来。简雍站在旁边，没有催促。

小安。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小安：我没有建议。这是您的人生。不是我的人生。我只是一个毒舌AI。没有资格帮您做决定。

安权：关键时刻真的靠不住。

小安：这不是靠不住。是尊重您的自主性。您是有血有肉的人类。不是我的傀儡。

安权突然笑了，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释然。简雍在旁边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他很少看到大人这样笑，不是运筹帷幄的笑，而是一种卸下重担之后的轻松。

小安。你说我是不是东汉末年的爱迪生。

小安：东汉爱迪生。这个称号我喜欢。您值得拥有。

安权：这是在夸我。还是在吐槽我。

小安：两者兼有。这就是所谓的毒舌式表扬。您值得拥有。

安权拿起平原城那枚石子，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刘备还在平原城。关张也在。如果他去并州，得先绕道平原城，跟刘备打个招呼。

这是他不愿意做的事。但也是必须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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