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
我再也控制不住了。
“扑通”一声。
我猛地推开椅子,重重地双膝跪在了冰凉的水泥地上。
我一把抱住我妈的腿,把脸埋在她的膝盖上,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是我不孝……是我混蛋啊!”
我哭得浑身都在抽搐,嗓子全哑了:“我一直怪您什么都不肯说,我一直以为我是在保护您……我不知道,是您拿命护了我十三年啊!妈,您受苦了,儿子对不起您啊!”
我扬起手,想给自己两个嘴巴子,恨自己这些年为什么没有早点看穿她眼里的恐惧。
“啪”的一声。
我的手还没落下,就被另一双柔软却坚定的手,死死地抓住了。
是若溪。
若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我的身边。
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早就蓄满了泪水,顺着白皙的脸颊不停地往下淌。
她没有拉我起来,而是挨着我,同样“扑通”一声,双膝并拢,端端正正地跪在了我妈的面前。
“若溪……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地上凉。”我妈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拉她。
若溪摇了摇头,没有起来。
她伸出双手,一把握住了我妈那双粗糙、布满老茧的手。
她仰起头,看着我妈那张被岁月和恐惧折磨得不成样子的脸,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但她的语气,却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温暖。
“阿姨。”
若溪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地落在这间破旧的堂屋里。
“这十三年,您一个人守着这个秘密,一个人扛着这天大的委屈,太苦了,太累了。”
若溪把脸轻轻地贴在我妈的手背上,眼泪打湿了我妈的衣袖。
她抬起头,眼神亮得像夜空里的星星,她看着我妈,一字一顿地说道:
“可是,阿姨。那是以前了。”
“从今天起,您不再是一个人了。”
若溪转过头,看了我一眼,然后重新看向我妈。
“从今天起,您有儿子。”
“还有我,这个儿媳。”
若溪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像是一股暖流,直接冲刷掉了这间屋子里所有的阴霾。
“我们俩,不管前头是刀山还是火海,我们都陪着您,护着您。”
“那些恐吓您的、欺负您的坏人,我们一个都不会放过。以后,咱们家,再也不用看别人的眼色担惊受怕地活了。”
我妈听到若溪说出“儿媳”这两个字,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若溪,又看了看跪在旁边的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光彩。
“好,好孩子……”
我妈突然像个孩子一样咧开嘴笑了,一边笑,眼泪一边疯狂地往下流。
她伸出颤抖的双手,一手搂着若溪的肩膀,一手搂着我的脖子,把我们俩紧紧地抱在怀里。
“妈不苦……妈今天心里甜,妈真高兴啊!”
我们三个人,就在这间供着我爸遗像的堂屋里,紧紧地抱在一起。这十三年来的血泪、恐惧、委屈,全都在这一刻的眼泪中,彻底消散了。
过了好一会儿,若溪才红着脸,把我从地上拉了起来。我也赶紧把我妈扶回椅子上坐好。
我深吸了一口气,擦干了脸上的泪水。
我看着桌上那张皱巴巴的恐吓纸条,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彻骨。
这张纸条,当年是悬在我头上的一把刀,逼着我妈闭了十三年的嘴。
但现在,时代变了。
这张纸条,现在就是证明周鹤年和陈鸿图当年不仅雇凶杀人,还涉嫌长期恐吓、威胁死者家属的又一项铁证。
“妈。”
我走到桌边,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纸条重新叠好。
我转过头,看着我妈,语气变得无比严肃。
“陈鸿图的案子,很快就会走司法程序。如果不出意外,过不了多久,省高院就会开庭审理。”
我看着我妈的眼睛,问出了那个我心里最没底、但又必须问的问题。
“如果到了开庭那一天。”
“您愿意带着这张纸条,亲自去法庭上,坐在证人席里,当着法官的面,指认陈鸿图当年干过的这些丧尽天良的事吗?”
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若溪也紧张地看着我妈,手心里攥出了一把汗。
毕竟,让我妈去直面那些恐吓了她半辈子的恶魔,需要极大的勇气。
我妈坐在那里,看着我手里的那张纸条。
她沉默了很久。
突然,她抬起头,看着供桌上我爸的遗像。
她慢慢地站直了身子,伸手理了理身上那件暗红色的外套。那双原本总是瑟缩的眼睛里,此刻却透出了一股我从未见过的狠劲。
“去。”
我妈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像是一块砸在铁板上的石头。
“妈忍了十三年,就盼着这一天。”
我妈转过头看着我,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
“就算是要妈这条老命,妈也要站到那个什么法庭上。”
“妈要亲口告诉全天下的人,他们是群什么畜生!妈要亲眼看着,他们是怎么下地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