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半夜,刘铮像条丧家犬一样从市纪委的接待室里摔门出去的时候,我就知道,这孙子肯定憋不到天亮。
我故意当着他的面把话说得那么绝,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给他扯了,就是为了打草惊蛇。对付这种自以为有钱有势的公子哥,你越是步步紧逼,他心里的防线崩得就越快。
等他前脚刚走,我后脚就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直接打给了市局的王建国局长。
我没多说废话,就交代了一件事:把刘铮所有的身份信息,包括他那本藏得极深的瓦努阿图护照,全部在海关和边检系统里打上最高级别的“红牌边控标识”。
只要他敢在任何一个出境口岸露头,系统立马就会自动报警。
黄文清把接待室的监控调了出来。
画面里,刘铮摔门出去之后,并没有直接下楼。他在楼梯间的拐角站了足足两分钟,掏出手机拨了个号,压着嗓子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才钻进电梯。
“主任,他打给谁了?”黄文清指着屏幕问。
“不管打给谁,都来不及了。”
我盯着画面里那张失魂落魄的脸,冷冷地说:“从他把护照揣进兜里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是个死局了。”
挂了电话,黄文清在旁边还有点不放心:“主任,万一他不走机场,走水路偷渡呢?”
“他不敢。”
我端着茶杯,语气笃定。
“刘铮这种从小娇生惯养的少爷,吃不了偷渡的苦。再说了,他潜意识里总觉得,只要没正式下逮捕令,凭他手里那本外籍护照,就能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走出去。”
“他越觉得自己能走正门,咱们这张网,就收得越稳。”
刘铮果然没让我失望。
那天夜里,我就坐在机场的监控室里,端着一杯凉透的浓茶,从头到尾盯着屏幕上那个身影。凌晨两点半,他自以为捂得严严实实,推着登机箱走向T2航站楼的边检柜台。护照一刷,边控系统当场爆出刺耳的红色警报,边检警官不动声色地收起了他那本瓦努阿图护照。
王建国带着特警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这位在东江市商界呼风唤雨的“刘董”,被两名特警反扭着胳膊,在全机场旅客的注视下,从内部通道押了出去。
第一步,瓮中捉鳖,算是齐活了。
消息不到天亮,就传遍了整个东江市。
这一夜,市里的朋友圈炸了锅。有人转出机场现场拍下的照片,那个曾经在东江呼风唤雨的人物,被特警反扭着胳膊押上警车;有人在群里发语音,说刘铮名下几家公司的办公室灯火通明,人进人出,连夜搬文件的、排队等消息的,乱成了一锅粥。
第二天一早,往年跟刘家走得近的那拨干部,请假的请假,装病的装病。有的说发了高烧,有的说腰伤复发,理由五花八门,心思却只有一个——风向变了,先把自己摘干净。
刘家这条大船眼看要沉,船上的人,已经开始各自往岸上跳了。
……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
市纪委专班办案点,一号审讯室。
深秋的阳光透过高窗斜切进来,落在冰冷的铁皮桌面上。我坐在审讯席后面,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浓茶。黄文清坐在我旁边,面前摊着三本厚厚的卷宗。
门开了。
两个办案人员把刘铮带了进来。
一夜之间,这位东江市商界呼风唤雨的“太子爷”像是老了十岁。黑色风衣换成了号服,眼窝深陷,布满了血丝。可他坐下之后,还是梗着脖子,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沈主任。”刘铮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我承认,昨晚是我糊涂,想去国外躲躲风头。可躲风头不犯法吧?我是合法商人,你们这么搞,是非法限制人身自由!我要见律师!”
“律师会见,依法安排,这个你放心。”
我喝了口苦涩的茶水,语气平静。
“程序上的事,一样都不会少你的。但程序归程序,案子归案子。今天你坐在这儿,不是我来跟你商量的,是证据把你按在这把椅子上的。”
刘铮的眼睛眯了一下,没接话。
“我先声明一点。”刘铮换了个坐姿,往审讯椅上一靠,摆出一副谈判的架势,“你们是市纪委,我涉及的是经营纠纷。资金往来是公司的正常投资安排,都走了合法程序。你们这么抓人,省纪委知道吗?”
我没接他的茬,只慢条斯理地翻了一页卷宗。
“今天咱们只聊一件事——钱。”
“钱?什么钱?”刘铮眼皮一跳。
“周鹤年留下的那十三年认罪材料,已经全部扫描入库了。”我伸出手指,在卷宗上轻轻敲了敲,“你在东江打着各种旗号注册的那一串皮包公司,每一笔进出,跟周鹤年、跟那个死鬼王金海的洗钱团伙怎么对账,白纸黑字,一条一条,全都对得上号。”
刘铮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但嘴上还在硬。
“材料是死的!周鹤年人都死了,死无对证!你们拿一叠纸就想定我的罪?”
“光是纸,当然不够。”
我朝黄文清点了点头。
黄文清抽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推过桌面。
“刘铮,这是你昨晚在T2被边控拦截时,当场扣押的证件和物品清单。瓦努阿图护照一本,美国绿卡一张,登机牌一张,目的地,温哥华。”
黄文清一字一顿。
“另外,银行那边调出来的流水,跟你那几家皮包公司的账目,我们已经并案核查。哪一笔钱进了哪个户头,哪一笔钱换了哪国货币,笔笔有痕迹。”
“畏罪潜逃,人赃并获。这个性质,你自己掂量。”
黄文清翻开另一本卷宗,抽出一沓银行流水,一页一页往桌面上摆。
“这是你名下的壳公司去年四季度打往境外的三笔款,这是王金海团伙账户同一天收到的三笔回流。金额对得上,时间对得上,连经办人签字的笔迹,我们都送去做鉴定了。”
刘铮盯着那几页流水,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了两下。
“那是我的合法护照!我有外国身份!”
刘铮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们凭什么扣我?!我爸是刘建国!在东江省,谁不认识我们刘家?!”
他猛地往前一挣,手铐撞在审讯椅的挡板上,哗啦作响。
“你吓唬谁呢?!信不信我一个电话打出去,让你们这帮人全吃不了兜着走?!”
审讯室里安静了两秒。
我放下茶杯,抬起眼睛看着他。
“刘铮,你喊破喉咙,也喊不来一个电话了。”
我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
“你父亲刘建国,早就顶着‘林国栋’的假身份,在省城机场那架湾流公务机的舷梯前,被戴上了手铐。省纪委直接立案,双规留置。”
“你那位‘刘书记’,现在自身难保。”
“你父亲再大,也大不过省纪委的协调函。”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