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迎着公诉人严厉的目光,毫不退缩地说:“是我,拿了他的身份证去注册的公司。是我,背着他找人代理了律所的业务。那些海外账户也是我找地下钱庄开的!”
“刘铮他就是个挂名的傀儡。他连那本黑账本长什么样都没见过!他所有的花销,都是我给他的零花钱。他对于这些钱的来源,完全不知情。”
“至于他为什么会去机场……”刘建国深吸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泪光,“那是因为我说我要去外地看病,他来给我送行的。”
我坐在台下,听着这番漏洞百出、却又严丝合缝的口供,心里五味杂陈。
刘铮不知情?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那小子在审讯室里跟我们谈条件的时候,精明得像个鬼。
可是,在法律面前,讲的是证据。
刘建国把所有的罪名都死死地咬在自己一个人身上,所有的签字是他签的,保险柜的密码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只要他死不松口,我们的确很难拿到直接定死刘铮参与洗钱的核心证据。
“看出来没?”我偏过头,对黄文清低声说,“老东西在死保他儿子。”
黄文清咬着牙,气得直哼哼:“太不要脸了!为了保那个小畜生,真是什么黑锅都敢往自己头上扣。”
“这就叫人性。”我叹了口气,“再坏的老虎,也知道护犊子。他这是用自己这把老骨头,给刘铮铺最后一条活路呢。”
法庭调查环节结束,进入了法庭辩论。
由于刘建国当庭认罪,并且爆出了陈鸿图这个更大的雷,整个审判过程推进得非常快。
下午两点半。
合议庭休庭评议结束,审判长走回审判席。
“全体起立!”书记员高声喊道。
我跟着所有人一起站起身,目光锁定在被告席上的刘建国身上。
“本院认为,被告人刘建国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滥用职权,致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滥用职权罪等数罪。”
审判长的声音庄严而肃穆。
“鉴于被告人刘建国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并在庭审中当庭揭发他人重大犯罪事实,经查证属实,有重大立功表现。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
“现判决如下!”
法庭里鸦雀无声。
“被告人刘建国,犯受贿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法槌“砰”的一声,重重落下。
无期徒刑。
我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憋在胸口的闷气。一审无期,这只是个开胃菜。陈鸿图那边一审已经吃了死刑,等最高法的核准一下来,这帮老狐狸就彻底完了。但这第一锤子,算是把刘建国死死地钉在了监狱的铁墙上。
刘建国听到判决结果,没有叫嚣,也没有瘫倒。
他只是闭上了眼睛,两行浊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流了下来。
“退庭!”
法警上前,拉起刘建国的胳膊,准备把他押下去。
他转过身,拖着沉重的脚镣,一步一步地往侧门走。那背影,只剩下一个穷途末路的阶下囚的凄凉。
……
下午四点,市委招待所,专班核心会议室。
我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苏国铮老领导正端着个大号的不锈钢茶缸,站在窗户边上吹着热气。姚国栋和陈远征书记坐在沙发上,正在翻看着今天法庭上的庭审记录。
“苏老。”我喊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
“明远回来了。庭审我都看了同步录像。”苏国铮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放下茶缸,“刘建国这一口,咬得够深的。直接把陈鸿图给扒了个底朝天。”
“是啊。”我点点头,倒了杯凉水一饮而尽,“他不仅咬了陈鸿图,还死死地护住了刘铮。把所有的洗钱罪名全揽自己头上了。”
姚国栋在旁边冷哼了一声:“他以为这样就能保住他那个宝贝儿子?刘铮虽然取保候审了,但他的护照还在咱们手里,人也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只要咱们撬开陈鸿图的嘴,刘铮一样跑不了!”
我看着苏国铮,心里清楚,刘建国的案子落了地,这就意味着,最后的大决战,马上就要打响了。
“苏老,接下来咱们怎么走?陈鸿图那边,这几天在留置室里,还是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吗?”我问。
苏国铮拉开椅子坐下,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他那叫垂死挣扎。”
苏老深吸了一口烟,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仿佛两把出鞘的钢刀。
“周鹤年撞柱之前,把这十三年经手的每一笔黑账全写了下来。刘建国判了无期,也把他供了出来。他陈鸿图就是有三头六臂,这次也死定了!”
苏国铮把手里的烟灰掸了掸,突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我。
“小沈。”
“在!”我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苏国铮的声音变得非常正式,沉得像铁。
“下周二。”
苏老双手按在桌面上,一字一顿地说道:“会议的核心议题只有一个。”
听到这句话,我浑身的血液瞬间沸腾了起来。
十三年了。 我爸用命换来的这个局,终于要收网了。
“小沈。”苏国铮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笑容,“你作为市纪委监察室主任,也是青松乡专案的实际突破人。下周二的省委常委会,你,列席汇报!”
“我要你带着这十三年来的铁证,带着那本带着他签字的账本,当着全省领导的面,把陈鸿图的伪装,给我扒个精光!”
“是。保证完成任务!”我大吼一声,激动得浑身发抖。
“还有。”
苏老掐灭了烟头,目光看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刘铮现在虽然办了取保,待在家里。但他肯定没有闲着。他爹判了无期,他现在的指望,全在陈鸿图身上了。”
苏国铮冷笑了一声,语气里透着一种老猎人看着猎物落网的从容。
“刘铮在等。”
“等陈鸿图的最后反扑。”
“那咱们,就陪他们把这出戏,唱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