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这个数字时,王富贵双腿打颤。
他怕要多了,惹恼了这尊大佛。八十年代,几千块钱是能压死人的巨款。
陆青云看着他。黑色的墨镜挡住了眼神。
不说话。
气压一点点降低。
王富贵头上的油汗,顺着眉毛往下流。一滴滴砸在黄土地上。
就在王富贵快要撑不住,打算开口减价时。陆青云动了。
他抬起左手。两根修长的手指在半空轻轻搓了一下。
打了个响指。
“啪。”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破院子里很清晰。
站在阴影里的阿飞动了。
黑衣保镖转身,大步跨出残破的院门。脚步轻盈得没有半点声音。
来回不过两分钟。
阿飞重新走回院子。手里多了一个黑色的真皮密码箱。
纯牛皮材质。边缘镶着一圈防撞的银色金属条。
在秋日的阳光下闪着冷光。
阿飞径直走到塌了一半的石桌前。
右手一甩。
“砰。”
沉重的密码箱重重砸在石桌表面。
巨大的力道震得石桌底座摇晃。桌面上积攒了十几年的厚灰,轰地一下扬了起来。
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陆青云迈开长腿走上前。
他没躲那些灰尘。深蓝色的羊毛西裤沾上了一层白灰。
左手按住箱子左侧的金属卡扣。右手按住右侧。
两个大拇指同时往外用力一掰。
“吧嗒。吧嗒。”
两声清脆的金属弹簧跳动声。锁扣向上弹开。
陆青云单手捏住皮箱提手。猛地往上一掀。
箱盖打开。
满箱子的绿。
耀眼的绿光,直直地撞进在场所有人的眼球。
纸币一沓挨着一沓。码放得整整齐齐。
没有任何缝隙。白色的捆钞纸带紧紧勒在钞票正中间。
新钱特有的油墨味,瞬间像决堤的洪水,淹没了整个破院子。
这味道带着工业社会的财富气息。强势地驱散了周围的泥土腥味和牛粪味。
王富贵本来正弓着腰。
看到箱子里的东西,他双眼猛地一翻白。
膝盖发软。
“咚”的一声闷响。
他直挺挺地跪在了长满青苔的地砖上。
膝盖骨重重砸在坚硬的石头上。他连叫都没叫一声。
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大馒头。口水顺着下巴拉出一条银丝。
“老天爷……老天爷显灵了……”
王富贵浑身像筛糠一样剧烈抖动。
他认不出那钞票上的英文字母。但他认得出精美的印刷纹路。
认得出那带着特殊反光的纸张质感。
这绝对不是冥币。这是真真正正的外国大票子。
老支书陆大山靠在旁边的一根烂木柱子上。
老头双手死死抠着柱子上的裂纹。粗糙的树皮扎进指甲缝,渗出一点血丝。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胸膛起伏的幅度大得吓人。像一台快要漏风的破风箱。
“大水娃子……这……这一箱子,全、全是现洋?”
老头嗓子全劈了。声音像是用粗砂纸磨出来的一样。
陆青云没抬头。
他白皙的手指伸进箱子里。捏住两沓厚厚的美金。往外一抽。
大拇指压在钞票边缘。轻轻往下滑动。
“哗啦啦啦。”
连号新钞摩擦的纸张声。清脆。悦耳。
像是一把小锤子,一下下敲击着在场所有人的心脏。
陆青云手腕一翻。
“啪。”
两沓美金被他随手扔在满是灰尘的石桌上。
钞票在桌面上滑行了十几厘米。刚好撞在王富贵刚才用过的红印泥铁盒上。
白色的封签沾上了一抹刺眼的红泥。
陆青云没多看一眼。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扔两块废纸。
“一百面额。连号美金。”
陆青云低头。黑色的墨镜倒映着跪在地上的王富贵。
“按现在的牌价。这就相当于人民币大几千块。”
他掸了掸袖口。“定金。够不够?”
王富贵拼命点头。
脖子上的肥肉挤成一团。额头磕在青砖地上,发出砰砰的响声。
“够!太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