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里带着哭腔。“陆老板,这钱能把咱村的大队部买下来三回!”
王富贵不敢拿手去碰那钱。
他那双手刚才摸过泥巴。还沾着写字用的黑墨水。
他直接扯起自己起球的短袖下摆。露出满是泥垢的肚皮。
用衣角兜住那两沓美金。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
死死抱在怀里。双臂收得极紧。
陆青云随手拉下皮箱盖。
“咔哒。”锁扣重新咬死。
他把手插进西裤口袋。目光扫过院门外那些探头探脑的村民。
“在南洋,这叫买菜的零花钱。”
陆青云声音不大。但字字句句砸在每个人耳朵里。
“我这趟回来,不差钱。差的是干事的人。”
他停顿了两秒。
“跟着我干,厂子建起来。年底分红,家家户户都能盖上红砖大瓦房。顿顿吃大肉。”
院子外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谁要是想偷奸耍滑,或者嫌我这南洋老板给的钱烫手……”
陆青云冷哼一声。
站在侧后方的阿飞突然往前迈出一步。纯黑色的皮鞋重重踩在石板上。
“咔。”
一声令人胆寒的脆响。
门外的几个村民吓得猛地缩回脖子。
赵铁柱用左手托着刚接上的右胳膊。往前一步。
他背脊挺得笔直。军人的煞气毫无保留地放了出来。
“老板指哪,我赵铁柱打哪!”
赵铁柱瞪圆了眼睛。扫视着门外。“谁敢在陆老板的厂子里闹事,我卸他一条腿!”
人群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爆发出狂热的吼声。
“陆老板活菩萨!”
“我们全村老少爷们,以后命都是陆家的!谁敢捣乱,全村人打死他!”
八十年代初,穷怕了的乡下汉子最重承诺。谁能给他们一条活路,谁就是天王老子。
更何况这位财神爷随手砸出的都是洋钱。
陆青云挥了挥手。
“散了吧。王村长,明天我要看到地皮的红头文件。”
王富贵抱着钱。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
“您把心放肚子里!我今晚就睡在大队部,搂着这钱!明儿一早文件准送来!”
他弓着腰,一路小跑退出了破院子。
围观的人群也跟着散了。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死寂。一阵夹着凉意的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黄落叶和厚厚的灰土。
陆青云偏过头,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发酸的鼻尖。
这祖传四合院实在太破了。根本没法立刻住人。
正房的木格子窗户全是破洞。风一吹呼呼作响。
屋顶的黛瓦缺了一大块。露出里面发黑的木椽子。地上散落着碎砖头和干结的老鼠屎。
陆青云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
脱下深蓝色西装,随手搭在手臂上。
“大伯。”他看向还在发愣的陆大山。
陆青云从西裤口袋里摸出两张十块钱的人民币。递到陆大山面前。
“您受累。去村里喊几个手脚麻利的婆娘。”
“把这院子从里到外打扫一遍。屋顶找壮劳力修一修。这钱算大伙的工钱。”
陆大山捏着那二十块钱。手直哆嗦。
扫个地,修个漏雨的屋顶,就给二十块?
老头不敢多说话。把钱死死攥在手心,转身跑去叫人。
院子里只剩下陆青云,阿飞,还有赵铁柱。
赵铁柱看着满院子的荒草和破漏的正房。
“老板,这地方晚上睡着冷。透风。而且连张床都没有。”
陆青云点点头。
系统商城里什么现代家居都有。但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凭空变出席梦思和鸭绒被。得有个由头当掩护。
去县城转一圈。顺便把伪装华侨的排场再往上铺一铺。
陆青云转头看向赵铁柱。
“你的胳膊,能开车吗?”
赵铁柱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自己刚接好的右臂。皮肉还肿着。隐隐作痛。
但他猛地咬住下唇。
“能。在部队开过大卡车。单手也能抡方向盘。”
陆青云手腕一抖。
一把带奔驰三叉星车标的黑色车钥匙,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扔了过去。
赵铁柱左手在空中一抄。稳稳接住。
金属钥匙沉甸甸的。
握着那把钥匙,赵铁柱掌心里全是冷汗。
“去门口。”
陆青云伸手整理了一下酒红色的领带。
“开上大G。跟我去趟县城的供销社。”
他大步跨过那道高高的木门槛。头也不回。
“买点东西。这破地方没法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