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了家,高妈妈听了,也觉着金玉做得对。
“我的儿,那彩云才入府多少时日?连院里人的跟脚都不曾摸清楚,就这般莽撞,少不得要惹是生非。”
高妈妈拉着金玉的小手,嘴皮子飞快,
“那个翠芍,像个聪明的,你不若就同她学。”
金玉也这么觉得。
此事多亏了她不曾在院儿里仗着高妈妈横行,从未表露过自个儿是哪家的。
若非如此,彩云也不敢叫她去帮着裁剪。
倒是胖丫,吃着个炊饼一个劲儿地问,
“娘,小姑,翠芍因为啥聪明?她有我聪明吗?”
高妈妈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这胖丫若真个是她儿媳妇,那才是要气煞人也。
高妈妈起身出了门子,又不晓得去同哪家嚼舌根去了。
金玉则是回屋,从绣筐里将她做的几个包髻细绢方帕都归整出来。
这样的方帕,比手帕要小很多,只有金玉的脸蛋大,是用来包到发髻上,市井娘子大多都这样装扮。
金玉攒了大半年私房钱,使了一百个铜子儿,买下些碎布头,勉强做出来十方帕子。
她绣艺粗浅,按说想卖绣品是不容易的,但她花样子却是别出心裁。
比如丁香色的帕子绣白边,其上一支重瓣白芍药,包到头上正好显出来,亮眼得很。
北宋,除了皇室勋贵能瞧见些重瓣牡丹之类的,寻常花儿朵儿,极少见花瓣重叠的。
想来价儿贱些,应当也卖得出去。
“嫂嫂。”金玉凑过去找胖丫,“不若你同我到州桥夜市去吧?我请你吃杂嚼。”
听到有小食吃,胖丫自是千百个愿意,挎着金玉的竹篮就往外去,
“走快些,去晚了人越多。”
金玉家住的是东边下人院,出了夹巷一路往西,走不了一会儿就到州桥夜市。
州桥人流如织,叫卖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摊子挤挤挨挨,琳琅满目,有提着汤瓶的茶婆,举着招子的嗦唤,还有挤在人群里发仿单的纽元子。
“哎嘿——亏也,亏也!亏便亏店家也!”
“苏妈妈脚店好滋味,今番开肆,另有加饶!”
金玉才走两步,手里头就叫塞了仿单。
“张三娘灌汤馒头~一文一枚~”
“吴员外家辣脚子,鸡脚鸭脚,鲜香嘞~”
“刘阿婆旋煎羊白肠,正宗刘阿婆!”
胖丫东张西望,瞧着两侧卖吃食的贩子,香得直吞口水。
“小姑,咱吃甚?”
“咱上龙津桥下孙家绣坊去一趟,出来与你吃。”
金玉早前在针线房里听她们聊,这孙家绣坊做市井生意,给价儿爽利,掌柜娘子人也和气。
她便记下,直奔孙家去。
果然,孙娘子见了罗帕直劲儿夸,
“天也!竟不知还有这样俏美的花式!绣法简朴些,倒也是个玩意儿。”
金玉提着的心落定不少。
汴京能人无数,听说大相国寺东南那一片,还有一条绣巷。
里头住着许多绣娘、师姑,都是以绣为生,不乏有那些个惊才绝艳的,甚至能被各勋贵府邸奉为座上宾,一副小砚屏卖到十几贯铜钱。
绣娘除了手上功夫,更讲究花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