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文昌站在新长安城行政中心穹顶之下，望着最后一批生态穹顶完成气密测试。

他身后，移民申请单堆叠成山。

来自帝都的，来自魔都的，来自花都的，来自蓉城的，每一张表格都写满姓名、籍贯、职业，和一行简短的、墨迹或深或浅的理由：

“为儿女。”

“父母年迈。”

“想活着。”

丁文昌没有回头。他只是望着穹顶外那两颗土豆似的火卫，声音很轻：“开通每日一班星际航班。不限名额。华夏不会关上任何一扇门。”

……

地球轨道，伽利略城。

银白的太空城在日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舷梯前，来自巴黎、柏林、罗马的中产阶级携家带口，沉默地等待通关。没有喧哗，没有推搡，只有皮箱轮子碾过合金地板的碌碌声，和孩子们偶尔压低的好奇发问。

“爸爸，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

父亲抱起孩子，望向舷窗外那颗越来越远的蓝星。

“等天使飞走。”他说，“或者等我们再也不用怕它。”

月球堡垒，灵霄号上。

菩提子踏出量子通道时，拂尘轻扫，张浩然紧随其后，眉心那道熟悉的川字纹比在地球时更深。

张清迎上前。菩提子望着他，又望向他身后那道紧闭的医疗舱门，未曾开口，已先叹了一声。

“老朽一生，痴于机巧，溺于方寸。”菩提子声音很慢，“灵台方寸山可造，三星斜月号可航，你脚下这艘宇内无双的灵霄号，老朽都曾斗胆添一笔。可今日你问老朽，那南极冰下苏醒之物是何来历、有何可破之法……”

他摇头。

“老朽不知。从未闻，从未见，从未在任何纪元的任何典籍中，寻得半分记载。”

张浩然望向儿子。他没有问“你打算怎么办”。他只是说：“新长安城建好了。”

这句话的份量，张清听懂了。

华夏在火星扎下了根。两百万公里之外，人类有了第二个故乡。那不是退路，是底气，是纵使地球燃尽，文明亦不绝于星海的底气。

此刻，0号的声音在舰桥响起。

“关联关键词：同类威胁，跨势力协作应对。存在可参考案例。”

张清抬头。

“宙斯。波塞冬。哈迪斯。”0号逐一念出这三个名字，“张友人游历星海时，与他们是一起的。彼时，他们或曾听闻恶魔之名。”

舰桥静了。

《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记蔺相如语：“强秦之所以不敢加兵于赵者，徒以吾两人在也。”可若“强秦”非此世之物，谁人曾与之对弈？

张清站起身。望向舷窗外那三颗遥远的星方向。

天王星，海王星，冥王星。

三座孤悬于太阳系边缘的王座。三个活了漫长岁月、或许听闻过比上古更古老之事的存在。

“小丫，”他说，“规划航路。优先级：天王星，海王星，冥王星。”

他顿了顿。

“准备三套外交方案。为人类的存续携手，撒旦若征服地球，下一个就是他们。”

没有人问“如果他们拒绝”。

没有人问“如果这是陷阱”。

《楚辞·涉江》云：“朝发枉陼兮，夕宿辰阳。苟余心其端直兮，虽僻远之何伤。”

……

医疗舱的灯仍亮着。西奥多拉的手，仍维持着握盾的姿态。

星光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