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的晨光从雪峰背后漫上来时，张清已经立在观礼台最高处两个时辰。

赢佐佐与赢佑佑分列两侧，她们陪他看完了灵霄班的独立考核，从第一缕星光亮起到最后一抹夜色褪尽。那些年轻的面孔在暗处一次次起身、跌倒、再起身，没有人回头望观礼台的方向。

秦沐雪的战术推演做了七遍。第七遍时，她把失误的那一步拆解成十七个节点，写在报告末尾，用小字标注：“此节点若遇EMP干扰，备用方案有三。”

秦沐雨在模拟舱里困了三个小时。出舱时她脸色发白，腿软了一下，扶住舱门，站了三秒，然后走开。没有看任何人。

余紫茉的通讯干扰测试做到第三十七分钟时，对手换了三套加密频段。她全部破开，用时比预设少了六秒。

东慕可维修的故障设备堆成小山。教官说够了，她没停，把那座小山全部修完，然后问：“还有吗。”

乌兰在靶场。移动靶，固定靶，隐身靶，干扰靶。三千发，命中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七。那百分之零点三的脱靶，她蹲在靶位上研究了三十分钟，最后站起来说：“风向补偿公式里，我少乘了一个系数。”

张梓沁四姐妹的合击阵练到第十七遍时，配合终于达到教官要求的“像一个人”。她们没有欢呼，没有击掌。只是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从头开始练第十八遍。

芈袏兮姐妹在极限生存课目里困了三个小时。出来时嘴唇干裂，眼窝深陷，手里还攥着那对月牙刺，刺尖有血，不是敌人的。

东方云舒的剑心通明，这一次斩开了教官布下的七道幻象。

南宫知予的水性天成，在模拟深海救援里比规定时间快了十一分钟。

观礼台上，张清看完最后一份数据。

他没有评价。只是转身，望向身后那十三道不知何时已列队静立的身影。

预备队的三人站在观礼台暗处时。

瓦伦蒂娜的脸被那层冷白的光切成两半，一半亮着，一半沉在阴影里。原桑巴国女子特警队最年轻的成员这个头衔，在她身上只剩下眼角一道旧时留下的极淡伤痕。

“里约热内卢。”张清说，“第十三贫民区，地下十五米，有一个以你名义开设的孤儿院。”

瓦伦蒂娜的呼吸停了一瞬。

“三年前你在那里杀过一个人。”张清说，“毒贩，手里有三十七条人命。你救下的七个孩子，现在最大的十三岁。”

他顿了顿。

“院长是你当年的战友。她每个月收到一笔匿名捐款，来自月球。”

瓦伦蒂娜没有开口。她只是望着张清，眼眶里有什么正在一点点凝固。

“去那里待七天。”张清说，“什么都不要做。只是看着。”

“然后回来告诉我，你想成为什么。”

扎赫拉走上前时，瓦伦蒂娜的背影刚刚消失在训练场尽头。

原沙国王室公主的头衔在她身上只留下一枚藏在衣领下的、小小的金质新月。她在昆仑山待了一百八十天，没有人见过那枚新月。

“麦加。”张清说，“禁寺东门，每天晨礼后有一个老人坐在台阶上乞讨。”

扎赫拉的眉心轻轻动了一下。

“他是三十年前被你祖父下令处决的那位王叔的侍卫长。他服侍过你父亲，抱过一岁的你。”

他顿了顿。

“他每天乞讨的钱，都寄给当年王叔遗孀开设的女子学校。”

扎赫拉没有开口。月光落在她脸上，把那枚藏在衣领下的新月轮廓隐约映出来。

“去那里待七天。”张清说，“坐在他对面。”

“然后回来告诉我，你想成为什么。”

琳迪薇是最后一个。

她比前两个走得慢些。原埃塞国防军司令独生女。

“亚的斯亚贝巴。”张清说，“原非洲联盟总部大楼，地下三层档案室。”

琳迪薇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那里锁着一份三十年前的作战命令。签发人是你父亲。执行结果是三千七百名平民死于‘误炸’。”

他顿了顿。

“档案室的钥匙，在现任欧非联邦军事委员会埃塞秘书处秘书长手里。他是当年那场战役的幸存者。”

琳迪薇望着他，目光深不见底。

“去那里待七天。”张清说，“想办法拿到那份命令，读一遍。”

“然后回来告诉我，你想成为什么。”

三道身影消失在各自方向的夜色里。

赢佐佐轻轻侧过头，望着张清的侧脸。“她们会回来的。”赢佑佑说，声音很轻。

张清没有答。

他只是转身，走向训练场另一端。

九大专业的考核在上午十一时整开始。

张清坐在观礼台最高处，赢佐佐与赢佑佑分列两侧。台下，九百道身影在各专业场地里穿行、对抗、调试、应答。

星际作战指挥专业的沙盘推演进入白热化阶段。红蓝双方各有三名学员指挥，蓝方的一个年轻人在最后三分钟做出了一次大胆的佯动，把红方主力诱入陨石带，然后用预备队完成包抄。

张清问艾力达尔：“他叫什么？”

“轩辕青隼。隐世轩辕家老大，青鸢的大哥。”

张清没有再说。

星际侦查与通讯专业的模拟舱里，一名学员用了教官组都没想出来的干扰频段组合，把对方通讯全频段致盲了十七秒。

“谁？”

“哈莉·贝瑞。欧非联邦前特工。”

张清点了点头。

星际外交专业的模拟谈判桌上，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正在用三种语言与五方代表周旋，最后把一份不可能通过的协议掰成了七成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