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力达尔轻声说：“张梓雄。隐世张家，张风云的养孙。”

张清的目光在那个年轻人脸上停了一息，移开。

张清立在观礼台最高处。

九百道身影在他视野里奔跑、计算、格斗、沉默。

九百颗心正在将自己的脉搏，校准成同一道频率。

格陵兰，努克港。

联合国总部的会议大厅里，五大联邦的代表坐在环形桌后。

霍斯特上将目光越过全息屏上密密麻麻的议案条款，落在张清脸上。

“我们计划在火星建城，”杜勒上将率先开口，“需要灵霄号的技术支持。不是‘合作’，是‘转让’。月球堡垒的能源系统、生命维持系统、反重力矩阵，这些技术应该属于全人类，我们需要派驻月球联络官和技术组。”

帕科夫上将冷哼一声：“全人类？你大米利坚的‘全人类’，从来只包括愿意跟你走的那些。”

维特上将沉默地翻着数据板，偶尔抬眼。

巴盖里上将靠在椅背上，指尖敲击扶手。

柳雄飞上将端坐如山，没有说话。

张清开口。

“火星建城，可以。灵霄号会给予技术支持。负责人，可以联系新长安城的技术总工岳戡。”

杜勒的眉头动了一下。

“至于各国派驻月球学习技术，想都别想，对大家都好。”

帕科夫的手顿在半空。

“各国星际武装，技术升级。提升现有战舰性能至星际反击标准。这些，灵霄号能提供帮助，也只能做到这了，负责人，联系张小凡。”

维特上将合上数据板。

“另外，昆仑学校，开设星际指挥委培班。五大国各三十名学员，以国为单位，五个班。”

巴盖里的指尖停止了敲击。

“哈迪斯与撒旦的谈话内容，”张清顿了顿，“无可奉告，以后也不要问了。”

杜勒站起身。

“这是关乎全人类安全的……。”

“无可奉告。”张清重复了一遍。

杜勒张了张嘴，又闭上。

张清继续说下去。

“加加林火星轨道城。伽利略地球轨道城。大米利坚在地月那个星际观测实验室。”

他环视环形桌后的每一张脸。

“统一归联合国管理。灵霄号予以庇护。三处均为星际贸易自由城，对全球所有注册的合法星际贸易团体开放。”

帕科夫与维特对视一眼。巴盖里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微微前倾。

霍斯特沉默了很久。

“你是说，”他终于开口，“把这三个战略支点，交给联合国。”

“是。”张清说。

“灵霄号庇护。”

“是。”

“自由城。”

“是。”

霍斯特阖上面前的数据板。

他没有再问。

……

深市，水天福地。

张清在那张久违的露台藤椅上坐了三日。

赢佐佐与赢佑佑守在楼下，没有上楼。她们只是每天清晨把一壶新沏的凤凰单枞放在门廊，傍晚把凉透的收走。

第四日清晨，那壶茶没有人动。

赢佐佐推开门。露台上空无一人。藤椅还留着体温压出的浅痕。

……

水晶宫号穿梭艇泊入南海时，晨光刚好从海平面那边漫上来。张清独自坐在驾驶舱里，望着舷窗外那片越逼越近的、深不见底的蓝。

马里亚纳海沟。

穿梭艇缓缓沉入那片亘古的黑暗。

舷窗外，天光在八百米深处熄灭。

他想起烛照说的话。

“门一直开着。”

《庄子·秋水》云：“夫千里之远，不足以举其大；千仞之高，不足以极其深。”

此刻他正往那“不足举其大”的深处。

去赴一场迟了四千年的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