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雄飞没有再问。

天王星轨道，贸易站。

高加索号的货舱已经卸空，新的货物正在装载。阿尔沙文中将在舰桥里核对下一站的航程，库尔尼科娃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舷窗外那片淡蓝色的巨行星上。

贸易站角落里的一间密闭舱室里，叶振川坐在全息通讯屏前。

屏上，圣殿神将安塔利斯的面容浮现出来。

“将军，”叶振川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回来了。”

安塔利斯没有说话。他只是望着叶振川，像望一个走失太久的孩子。

“地球有句古话，‘前事之不忘，后事之师’。”安塔利斯开口，“你忘了很久。但宙斯陛下记得你。”

叶振川低下头。

“臣愿以余生，补前事之过。”

安塔利斯点了点头。“我会转达，希望你不要让陛下再失望。”

通讯屏暗下去的那一刻，叶振川抬起头，望向舷窗外那颗淡蓝色的巨行星。天王星的环在他眼底缓缓转动，像一条永远走不出去的圆。

深市，水天福地。

张清站在客厅中央，望着面前那二十八张脸。

杜千羽靠在窗边，莫雨欣靠在墙上，赢佐佐、赢佑佑挤在沙发里，姬无双端着刚倒的茶，瓦伦蒂娜还站在角落里，乌兰站在她身边，秦沐雪坐在沙发上，张梓沁站在门口。每一个人都望着他，等着他开口。

张清抬起手，一道幽蓝色的光门在客厅中央裂开。

孟楠第一个踏出来，手里还攥着那份没看完的报告。马贝贝跟在她身后，脸上带着一种刚睡醒的迷糊。马元元最后一个出来，怀里抱着一本《考工记》的注译本，书页上还夹着笔。

水天福地的客厅足够的宽敞，并不显得那么拥挤。

张清没有说话。转身，走向厨房。

三十分钟后，餐桌被摆满了。

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紫菜蛋花汤。都是家常菜，都不难做，但每一道都冒着热气，每一道都像家。

三十一个人围坐在偌大的餐桌旁，没有人说话，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和偶尔的咳嗽。

张清最后一个坐下。他端起碗，望着这一屋子的人，望着那些从地球到火星、从冥王星到昆仑山、从生死边缘一路走回来的脸。

“《礼记·礼运》里讲，‘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他说，“天下太远，这个家是近的。这顿饭，是家的味道。”

没有人接话。但有人笑了，有人眼眶红了，有人低头使劲扒饭。

饭后，张清站起身。

“一个月。”他说，“一个月假期。一个月后，所有人回这里集合。”

他望着窗外那片海，望着那片在夜色里泛着银波的水面。

他顿了顿，“这一个月，想回家的人回家，想见的人去见，想去的地方去。”

客厅里很安静。他没有说接下来要做什么，但是大家都知道，和冥王星的战斗才刚刚开始，敌人，很强大。

杜千羽第一个站起身，走向门口。莫雨欣跟在她身后。赢佐佐拉着赢佑佑站起来。姬无双放下茶杯，转身离开。

瓦伦蒂娜走到门口，回头望了一眼。乌兰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秦沐雪和张梓沁跟在后面，消失在夜色里。

……。

客厅里只剩下张清一个人。

他走到露台上，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咸涩的湿气。他想起了《尚书》里的那句话：“人心惟危，道心惟微。”

此刻人心在何处，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道心还在，在这片海的上空，在这座城市的灯火里，在那些正在回家的路上的人心里。

他望着别墅外的那片海。

星夜如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