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天。

当张清带着姬无病从量子通道踏出来时，那个少年的脸上有了血色，腰板挺直了，眼睛里有了光。他走到父亲面前，跪下，磕了三个头。

姬天朗的眼泪在那一刻落了下来。

姬无双没有哭。她只是望着张清，望着那个她爱了五年的人，嘴角微微扬起。

赢家的老宅在渭水河畔，依河而建，气势恢宏。

赢钱、赢粮、赢田、赢帛四兄弟站在门口迎接，身后是赢家上下老小。赢佐佐和赢佑佑站在人群里，脸上红得像蜀地的辣椒。她们望着张清走过来的身影，忽然觉得心跳快了一拍，又快了第二拍。

“像姑爷上门。”赢??凑到两位姐姐耳边，声音小得像蚊子。

赢佐佐瞪了她一眼，赢佑佑的脸则更红了。

宴席上，赢山海亲自作陪。他的目光偶尔落在两个孙女身上，又落在张清身上，嘴角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赢田坐在一旁，望着两个女儿，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张清的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身上。她扎着马尾辫，眼睛圆圆的，正望着他，一点都不怕生。

“赢??。”张清说，“想去火星玩吗？和一个非常漂亮的姐姐作伴。”

赢帛愣了一下。然后他看见女儿的眼睛亮了，亮得像蜀地夜空中最亮的星。

“想！”

赢山海站起身，举杯：“张清先生，这杯酒，我敬你。”

那夜，赢家上下都在笑。只有赢佐佐和赢佑佑坐在角落里，望着那个被全家围在中间的男人，望着他偶尔望向她们的目光，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张清走遍了龙家、秦家、文家、芈家、姜家、皇甫家、南派张家、杜家。

龙家的老爷子拉着他的手，说雨曦那孩子，辛苦你照顾。秦家的家主说沐雪沐雨那两个丫头，有你看着，我们放心。文家的老太太拉着他的衣袖，说文芷若那孩子从小倔，你别嫌她。

每一家都是笑脸，每一家都是感谢。但张清知道，那些笑脸后面，藏着的是从前的观望、试探、质疑、等待。如今他们终于认了，不是因为他是嫡出，而是因为他带着他们家的孩子，从生死边缘，一步一步，走了回来。

《尚书·尧典》云：“克明俊德，以亲九族。”九族亲，然后平章百姓。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克明俊德”。但他知道，九族，已经开始亲了。

深市，太空局。

莫庭威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那片海。张清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凉透的茶。

“都走完了？”莫庭威问。

“走完了。”

莫庭威转过身，望着他。“《孙子·始计》云，‘道者，令民与上同意也’。”他说，“你现在，道有了。”

张清没有接话。他只是端起那杯凉透的茶，一口饮尽。

水天福地。

别墅的门打开时，里面空无一人。张清站在客厅中央，望着这片空旷的空间，想起那晚三十二个人挤在一起吃饭的样子。

他走到露台上，望着远处那片海。

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咸涩的湿气。他想起了《尚书》里的那句话，和那晚一模一样：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

他不知道那些回家的人此刻在想什么。但他知道，道心还在，在这片海的上空，在这座城市的灯火里，在那些正在归来的路上。

他望着海，很久。

星夜如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