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星轨道上，那艘银灰色的巨舰如同一柄悬在烈日边缘的冷刃，舷窗外的太阳光芒将舰体一侧照得通亮，另一侧则沉入永恒的黑暗。张清站在战术台前，面前的全息屏幕上循环播放着之前太阳殿战斗的影像记录。他反复回放了七遍，终于按下了暂停键。

画面定格在一台虚空机器人从熔岩管深处跃出的瞬间。那台机甲的足底喷射口没有火焰，没有粒子流，它的移动完全依赖腿部关节的机械爆发力。它的每一次跳跃都精准地落在地表，没有滞空，没有飞行。

“它们不会飞。”张清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孟楠从侧控台抬起头，看着他。

“从战斗开始到结束，没有一台机甲升空。它们可以跳得很高，可以攀爬岩壁，可以在熔岩管中高速穿梭，但从头到尾，没有一台做过任何飞行动作。”张清的手指在全息屏上划了一条线，将那些机甲的运动轨迹逐帧标注出来，“如果虚空工会有能力制造出这种材料、这些机甲，那他们不可能造不出飞行系统。他们不飞，只有一种可能——它们不需要飞。它们的作用是守卫某个固定的地点，而不是进行大范围机动。”

他的目光移向水星南极的全息地图。那片区域在地表上是一片布满撞击坑和冰层的荒原，可在地下某处，那颗陌生的能量源正在持续地、有规律地脉冲着。

“那些机甲是从熔岩管深处涌出来的，不是从外部飞进来的。”张清转身面对孟楠，“它们的制造工厂、它们的指挥中枢、它们的能源核心，全部在水星南极的地下。它们是一群守卫，被部署在这里，守卫着什么。”

“可我们并不知道它们到底在守卫什么。”孟楠说。

“不知道。”张清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点了点，“但我们可以逼它们告诉我们。”

他按下通讯键。“小丫，通知轰炸机群重新编组。目标，水星南极坐标确定区域。弹种配置，钻地弹。从地表到地下两百米，进行覆盖式打击。目标只有一个：逼出地下的指挥中枢，或者直接摧毁它。”

“明白。”小丫的投影在舰桥侧缘应声。

二十分钟后，十二架风云级轰炸机从灵霄号的机库中升空，向水星南极俯冲。每一架轰炸机的弹舱中都挂载着六枚特制的钻地弹头。那些弹头由宇宙精钢锻造，内置多级串联装药，能够穿透水星表面致密的玄武岩层，在地下一百五十至两百米的深度引爆。

第一轮轰炸在十二分钟后完成。十二架轰炸机同时投弹，七十二枚钻地弹在水星南极的冰原上炸开七十二朵暗红色的、近乎无声的蘑菇云。地表被撕开了几十个巨大的裂口，冰层和岩层被掀飞到数百米高的空中，在近乎真空的稀薄大气中划出一道道抛物线，又重重砸落。整个南极区域的地表在爆炸中向下塌陷了将近三十米，露出了一片被挤压变形的、暗金色的地下结构。

“第二轮准备。”张清的声音没有波动。

第二轮轰炸在第二轮钻地弹命中地下结构的同时展开。这一次，爆炸的深度更深，破坏力更集中。七十二枚弹头在地下同步引爆，整片南极区域的地面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下方猛击了一掌，塌陷的裂口在爆炸中扩大，暗金色的结构被大面积暴露。张清透过全息屏幕看到，那些暗金色的合金墙体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中渗出淡蓝色的光——那是能量核心在过载前最后的脉冲。

“停止轰炸。”张清下令。

舰桥里安静了几秒。孟楠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全息屏上那片被炸得支离破碎的南极地表。第二轮轰炸已经达到了预期效果，地下结构暴露了，指挥中枢的位置已经被锁定。那些残余的虚空机器人正在塌陷区周围疯狂地集结，但它们的队形已经乱了。

“清哥。”小丫的声音忽然从舰桥侧缘传来，带着一种与平时不同的、微微凝滞的语调，“第五、第六舰队已经进入水星轨道。另外，灵霄号收到一条来自火星的加密通讯。”

张清转过身。

“是张老先生发来的。加密等级最高，但内容很短。”小丫的投影顿了一瞬，然后将一条全息信息投射在舰桥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