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中只有一张照片。那是一个信封,米白色的信封,上面没有任何署名,只有一行用毛笔手写的小楷。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每一个笔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信封正面上写着五个汉字:“张浩然亲启。”
信封已经拆开了,上面的内容被投射在全息屏的另一侧:
“虚空工会谨致张浩然先生。令郎张清近日在水星之行动,已引起工会注意。灵霄号系工会科技之结晶,工会有权随时收回。望先生劝令郎好自为之,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工会愿与先生交朋友,愿与地球文明共荣。此函为友谊之始,亦为警诫之末。”
舰桥里安静得能听见量子引擎低频嗡鸣的每一个节拍。张清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很久没有说话。
孟楠站在他身后,目光也停在那封信上。“这封信是送到火星上的。”
“是。”张清的声音很平。
“送到玉皇别墅。”
“是。”
“虚空工会在火星上。”孟楠的声音压得很低,“甚至在灵霄城里。”
张清没有立刻回应。他反复读着那封信的措辞,每一个字都在他脑海中拆解、比对、推敲。信封上没有署名,但字迹的工整程度,毛笔的运笔方式,纸张的质地,这些东西本身就传递着一种信息。虚空工会的人,能写一手极好的毛笔字,他们了解华夏文化的传统书信格式,他们知道玉皇别墅的位置,他们甚至知道张浩然的作息习惯,否则不会把信放在门口而不被发现。
他们就在火星上。就在灵霄城里。就在他们以为最安全的地方。
“小丫。”张清开口,“通知第五、第六舰队,对水星实行全面封锁。任何物体、任何信号、任何能量波动,只要靠近或离开水星,立即拦截。”
“是。”
“另外,”张清转过身,向舰桥出口走去,“灵霄号起航,目标火星。全速前进。”
“清哥,”孟楠快步跟上他,“你是想先会会他们?”
张清在舰桥门口停了一下。“他们能往玉皇别墅送信,就说明他们已经在灵霄城扎了根。能避开所有监控和暗哨,把一封信放在我家门口,这意味着他们对我们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他顿了顿,“既然他们想交朋友,那就去交。看看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灵霄号的引擎在接到指令后的第三分钟便已全功率运转。那颗银灰色的巨舰缓缓调转航向,将水星和太阳甩在身后,向着火星的方向加速。舰桥的舷窗外,太阳的光芒渐渐收敛成一颗明亮的星点,而火星的红色轮廓在前方缓缓放大。
张清站在观景窗前,脑海中反复盘旋着那封信的内容:“灵霄号系工会科技之结晶,工会有权随时收回。”这句话本身就是一种宣告。虚空工会从来就没有放弃过对灵霄号的追索。他们过去没有找到,是因为他们不知道张友人的后人会在哪里出现。而现在,他们知道了。他们知道了张清,知道了张浩然,知道了灵霄城的玉皇别墅。他们甚至知道张楚依在哪儿上学,知道左灵芝每天什么时候去买菜,知道张家人的每一寸生活轨迹。张清不认为虚空工会会拿走灵霄号,他们若有能力,也不至于等上几百万年。
张清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叩了一下。他忽然想起《孙子兵法》里的那句话:“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虚空工会对他的了解,可能比他自己对虚空工会的了解要多得多。
但正因如此,他必须去。他不能让对手永远躲在暗处。既然对方下了战书,他就得当面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