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的期限在星际港里过得像一场被拉长了的流水席。各方代表白天在泊位区互相走动，夜里在酒店的茶室里接着聊，聊完了星门聊贸易，聊完了贸易聊合作，聊到实在没话聊了，就站在观礼台上望着那座星门光环，看光流一圈一圈地转。奥特登在第十天的晚宴上多喝了两杯，站起来敲了敲水晶杯，说了一句：“诸位，星门开了，太阳系各方的往来越来越密。我提议，咱们是不是可以考虑组建一个太阳系联邦？把各方的力量整合起来，统一调度，统一发声。这样将来门那头真有宇宙势力过来，咱们也能用一个声音说话。”

宴会厅里安静了两拍。丁文华端着茶杯没放下，蒂娜女王用银叉拨了拨盘子里的芦笋，鑫海国王转头跟身边的馨雪说了句什么，胡光坐在角落里低头看自己的酒杯。白若言从主位上站起来，把话题岔到了星门通航之后的航线安全上，奥特登的提议就这么被岔过去了。散席的时候，莫庭威走在丁文华身边，低声说了一句：“这个联邦，提得太早了。”丁文华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随后，各方观礼团在建设军团集结的这半个月里陆续离开了星港。大华夏的观礼团走得最早，丁文华左臂上的绷带还没拆，走之前跟白若言握了握手，说了一句“门开了，路你们先走，大华夏后续的物资船队会跟上”。大米利坚的观礼团走得最晚，奥特登在离开前的最后一场晚宴上，大米利坚的洛克财团和星旗贸易团达成了星门通航后的第一份商业运输合同。蒂娜女王和萧叶子握了手，木星的稀有金属通过和平方舟号打开了新航线的试运行通道。鑫海国王临走前专门去了一趟奥林匹斯号，跟白若言谈了星空科技实验室的下一步合作计划。连星旗贸易团的奥尼尔·布莱恩特都在登船前跟靡菲斯特多聊了半刻钟，聊的是星门那头可能出现的贸易机会，和星际航道的安全保障。

唯独胡光，走的时候两手空空。

他去找过丁文华，丁文华让秘书回了一句“议长身体不适，改日再谈”。他去找过蒂娜女王，蒂娜让女官回了一句“女王陛下的行程已经排满了，执政官有什么事可以走正式外交渠道”。他去找过萧叶子，萧叶子根本没见他。他去找过奥尼尔·布莱恩特，布莱恩特倒是跟他聊了半个钟头，可聊的全是星旗号在泰坦星停靠补给的技术细节，一句没提贸易解禁的事。他在星际港的露台上站了很久，望着星门光环上那些奔涌的光流，最后什么话也没说，登上护卫舰回了土星。

半个月后，建设军团在星港完成集结。馨雪在奥林匹斯号的舰桥上按下全舰广播键：“建设军团，出发。目标，雪星系若言星轨道。任务是围绕空间裂痕建造雪星系星际之门，建立稳定的量子纠缠通讯中继。”奥林匹斯号的巡航引擎亮起，舰身缓缓驶向星门光壁。三艘工程舰紧随其后，两艘物资运输舰殿后。星门光壁在奥林匹斯号的舰首展开，幽蓝色的光壁像一堵被星光凝成的墙，舰身穿过去的那一瞬间，舷窗外所有的星光被拉成细长的光线，然后重新聚拢。雪星系的雪青色恒星光透过舷窗洒进来，馨雪站在舰桥上，望着那片陌生的星空，深吸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雪星系那边，蓬莱号已经在佐星赤道裂谷的凹地旁泊了下来。左佐站在舱门口，身后是左茗儿、章默，还有荣耀和荣誉两兄弟。左茗儿手里攥着地形扫描仪，屏幕上那片蜂窝状孔洞群的坐标被她标了个红圈。

左佐深吸一口气，抬脚踏上了佐星的地面。靴底踩在裂谷岩层上的那一刻，脚底下传来一声细碎的嘎吱声，那是踩碎了岩面上的一层薄霜。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岩面，掌心传来一阵干燥的凉意。他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对着通讯频道说了一句：“太阳系先遣队左佐，第一个踏足佐星。时间，地球历公元2034年7月2日。”荣誉在旁边补了一句：“还有荣耀和荣誉，一起踏的。”左佐笑了一声：“对，还有左茗儿和章默。”

左茗儿在他身后也踩上了岩面，蹲下来就用扫描仪对着蜂窝孔洞群一阵狂扫。孔洞的直径大多在两米到三米之间，深度从几米到十几米不等，岩壁的层状结构在孔洞内壁上看得更清楚，一层红一层灰一层黑，像千层糕一样码得整整齐齐。“哥，这些孔洞的岩壁厚度够，承重没问题。把几个孔洞打通，就能连成一片地下空间。孔洞底部有地热渗出来，温度大概在零上十几度，通上通风管道就是现成的暖气。”她站起来，用脚在岩面上画了个圈，“佐星星城，主城区就建在这片孔洞群里头。孔洞做居住区，凹地做广场和仓储区，湖做水源。”

左佐看了她一眼：“你连广场都想好了？”

“那当然。”左茗儿理直气壮，“凹地平整，背风，采光好，雪青色的恒星光洒下来，坐在广场上晒太阳，想想就舒坦。”

章默在旁边笑了一声：“行，左总规划师，你先把图纸画出来，回头报给表弟过目。”

此刻左佐带着荣耀和荣誉，已经顺着凹地边缘的岩坡下到了裂谷深处。越往下走，裂谷壁上的层状岩层越清晰。左佐一边走一边用手触摸那些岩层，手指在暗红色的顶层上停了一下，又移到下面的灰白色层上，最后落在底部的深黑色层上，摸了一会儿：“这底层的密度不对。”他把手缩回来，对着荣耀说，“你过来摸一下，这层跟上面那两层的手感完全不一样。”

荣耀走过来，伸手按在黑色岩层上，按了两下，抬起头：“密实得多。而且有点温。”

荣誉也凑过来摸了一把：“地热从这层底下渗上来的。底下应该有热源。”

左佐点了点头，通过耳麦对左茗儿说：“茗儿，裂谷底部的热源深度。佐星星城要是建在这，地热取用就得从这层黑色岩层下面打井。”

左茗儿应了一声。左佐带着荣耀和荣誉继续往裂谷深处走，裂谷壁上的孔洞越来越密，白色雾气从孔洞里渗出来的速度也越来越快。走到裂谷中段的一处拐角时，左佐忽然停住了脚步。拐角后面的岩壁上，有一条天然甬道，甬道的岩壁上嵌着大片大片幽绿色的荧光矿物，那些矿物在黑暗中发出柔和的光，把整条甬道照得像一条沉在地底的星河。荣耀伸手摸了一下岩壁上的荧光矿物，转头对荣誉说：“这玩意儿要是能开采，佐星星城连照明电费都省了。”

章默和左茗儿也进来了。左茗儿蹲下来看了看那些刮痕，又用扫描仪扫了一遍甬道深处的空气成分：“空气里有微量有机物，应该是某种非生物的化学过程。”

左佐沉默了几息。“先出去。把甬道入口标出来。回头让涟漪用高精度扫描仪扫一遍裂谷深处。”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甬道深处那片幽绿色的荧光，“佐星星城的选址，加上这条甬道。万一将来要建地下通道网，这条甬道是现成的骨架。”

而在星际港那边，奥林匹斯号穿过星门光壁之后，馨雪站在舰桥上，望着舷窗外雪青色的恒星光，对白若言说：“白姐，建设军团已进入雪星系。若言星轨道外侧，空间裂痕位置已锁定。工程舰开始部署施工模块。”白若言站在她身后，“不急，让黄金战士先把外围警戒拉起来，白银战士派出两队，一队跟着工程舰，一队跟着物资舰。其余人先去若言星把基地建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