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林匹斯号切入若言星轨道时，舷窗外那颗灰白色的冰原行星正被雪青色的恒星光染成一片淡蓝。白若言站在舰桥观测窗前，看着前哨站的探照灯光柱在冰原上切出的暖黄色亮痕，忽然想起那天在星际港观礼台上，左佐从门那头传回的声音——“这颗行星，从今天起叫若言星。为了纪念白若言，纪念她在太阳系星际之门建设过程中立下的功绩。”她当时收下了这个名字，可直到此刻亲眼看见这颗行星，才觉得这两个字落在冰面上，原来是有分量的。

奥林匹斯号泊入冰原时，登陆架在压实过的冰面上压出四道深槽，舰身微微下沉了一下才稳住。白若言第一个走下舷梯，靴底踩在若言星的冰面上，那层冰被前哨站的工程机器人反复碾过，踩上去不再嘎吱作响，反倒有一种踏在石板路上的稳当感。她蹲下身，伸手在冰面上按了一下，掌心传来一阵透骨的凉。她站起来，环顾了一圈这片灰白色的荒原，对身后的馨雪说：“若言星。我收下了。”

馨雪跟着走下舷梯，手里还攥着工程排期表：“白姐，前哨站的基础模块已经搭好了，通讯基站、能源站、物资仓库都是现成的。建设军团可以直接接手，把工程舰上的大型施工设备卸下来，星门建设就能启动。”

白若言点了点头，转身对黄金战士和白银战士的领队们说：“黄金战士接前哨站通讯基站，确保和太阳系星港的中继通讯不断。白银战士分两班轮值，一班守着施工现场，一班回奥林匹斯号休整。”领队们齐声应诺，各自散开。她又把先遣队留守那艘星际战列舰的舰长叫过来：“从今天起，你们编入建设军团序列。先遣队留守的星舰和部队，就地转为若言星勘查、建设、保卫部队。番号不改，任务不变，归建设军团统一调度。”那舰长应了一声，转身去传达命令。

馨雪已经把全息星图铺在了前哨站的会议室里。若言星的冰原在投影中铺展开来，星门施工现场的坐标、前哨站的位置、冰盖的厚度分布、矿脉的走向，一层一层叠在图上。她用激光笔点在星门坐标上：“星门围绕空间裂痕建造，环形架构直径按裂痕宽度来定。星港建在若言星同步轨道上，和星门之间用穿梭艇接驳。星港规模按太阳系星际港的三分之一设计，满足基本停泊、补给、维修需求，后续人多了再扩建。”

白若言看着全息图，沉默了几秒：“星门环形架构，用金星工程队的标准模块，还是重新设计？”

“标准模块改一改。”馨雪把局部放大，“金星标准模块是按金星轨道环境设计的，若言星的轨道环境比金星温和，但裂痕周围的量子涨落比太阳系星门更活跃，所以环形架构的量子稳定器得加装一层冗余。我已经让金星工程队把冗余模块准备好了，卸货就能装。”

白若言点了点头：“行。星门建设按你的排期来。星港的设计图，你先出一版，我让黄金战士和白银战士的领队们过一遍，把安保和后勤的接口理清楚。”

此刻的佐星上，左佐带着荣耀、荣誉、左茗儿、章默从裂谷深处爬上来时，左茗儿手里攥着一块从甬道岩壁上敲下来的荧光矿物，石头在雪青色的恒星光里泛着幽绿色的微光。她刚要把石头往兜里揣，脚底下踢到了一块暗白色的石头，那石头“噗”的一声闷响，从裂谷边缘滚了下去。

“什么东西？”左茗儿低头去找。

其他人也凑过来。左茗儿蹲下去，把那块暗白色的石头捡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那石头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霜壳，敲掉霜壳之后，底下的石质呈现出一种极淡的银白色，像被雪水洗过无数遍的玉石。左佐接过石头掂了掂，分量比同等大小的玄武岩重了将近一倍。

“密度不对。”左佐把石头放在岩面上，取出随身的激光匕首，匕刃对着石头表面切下去。激光刃接触石头表面的那一瞬间，刃口滑了一下，像切在一块涂了油的玻璃上，根本吃不住力。左佐把激光匕首收起来，换了荣誉的冰凌双戟，戟尖对着石头猛砸了一下。石头表面凹下去一个浅坑，坑的边缘像水波一样向外扩散，等戟尖抬起来，那个浅坑又慢慢地鼓了回去，恢复了原状。

几个人蹲在石头旁边，谁都没说话。

“激光切不动，硬砸砸不坏，砸凹了还能自己弹回来。”左佐把那块石头捧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这东西要是能大量开采，造星舰的装甲、造兵器的刃口，都是好东西。”

荣耀在旁边接了一句：“可惜咱们现在切不动它。”

左佐点了点头，把石头递给左茗儿：“记下来。佐星裂谷中段，支谷甬道附近，发现新型合金矿石。质地雪白，暂命名为‘雪金’。激光刃无法切割，硬物撞击呈水波状凹陷但无结构性损伤，脱离碰撞后可恢复。蓬莱号现有设备无法切割、提炼。样本封存，报回太阳系。”

左茗儿把雪金矿石接过去，装进密封样本盒，在标签上写了“雪金，佐星，裂谷中段”几个字。她写完了，又补了一句：“哥，这名字取得好。雪星系发现的合金，叫雪金。那那些发光的石头就叫雪光石吧，就是雪星系发光的石头。简单好记。”

而在太阳系星港那边，陆菲已经把丁文华遇刺案的调查推到了最后一个环节。那个从星港后勤处偷清洁工制服的嫌疑人，在案发后第四天被陆菲的人在火星华夏城北区的一处旧仓库里堵住了。那人拒捕，被白银战士托勒用非致命武器放倒之后，牙里的毒囊还没来得及咬，就被托勒卸了下巴。押回星港警卫署之后，陆菲把监控录像和后勤处的报失记录摆在他面前，那人看了两遍，开口说了一句话：“有人给我钱，让我偷制服。别的我不知道。”

陆菲把他的话录下来，转身出了审讯室，把信息传送给了火星上的米那，然后接通通讯说：“他说有人给钱，让他偷制服。可他描述的那个给他钱的人，我越看越觉得眼熟。”米那把全息投影调出来，画面上是一张模糊的人脸素描，米那盯着那张脸看了三秒，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李正阳。”

陆菲愣了一下：“李正阳？魔都李家的那个李正阳？”

“对。”米那的声音沉了半度，“当初在埃达克岛海天卫基地，我们炸了那座基地，以为他死在里面了。可这张脸，跟他一模一样。”

陆菲语气急切：“他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米那若有所思，“但这个人要是李正阳，那刺杀丁文华这事，背后的人就不只是几个杀手了。李正阳是叶敬安的人，叶敬安跟华夏有仇，跟丁文华有仇。这事要是他干的，那就不奇怪了。”

陆菲点了点头：“我现在去火星。托勒也去。你在那边等我。”

此刻的星际港港湾内，张清在灵霄号舰桥上接到了靡菲斯特的加密通讯。靡菲斯特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不疾不徐：“张先生，天星舰队在K1行星驻扎了这两年，一直想请张先生来看看。星门开了，您也忙完了通航大典，不知道有没有空来K1行星做一次友好访问？”

张清想起靡菲斯特在星港大厅里说的那句话——“天星舰队感谢灵霄号的邀请”，想起那之后奥特登和杜勒脸上的表情，想起柯伊伯带外头那片天星舰队守着的星域。“行。我去。”他说，“星门开了，柯伊伯带外的航道越来越重要。天星舰队在柯伊伯带守了这些年，我该去看看，也想去看看。”

靡菲斯特应了一声，通讯切断。张清坐在舰长席上，望着舷窗外那座已经开启的星门光环，对孟楠说：“准备一下。去K1行星。你和许佳梦随我登星。”

孟楠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张清靠在椅背上，想起《诗经》里那句“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天星舰队在柯伊伯带外守了这些年，星门开了，路通了，柯伊伯带外的航道越来越重要。靡菲斯特请他去K1行星，这顿饭吃的是合作，吃的是信任，吃的也是太阳系未来的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