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林晚刚推着半车废品回来，正低头解板车上的绳子，

就听到隔壁陈婶大嗓门地嚷嚷，声音里透着一种罕见的激动：“哎哟！了不得了！贴出来了！真的贴出来了！”

紧接着，是更多邻居杂乱的脚步声和议论声。

林晚没太在意，这一片棚户区，鸡毛蒜皮都能吵半天。

她费力地将一捆旧纸板拖下来。

“晚妹子！晚妹子！”

陈婶风风火火地冲进她家小院，胖脸上泛着红光，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别弄了！快去看！公告！拆迁公告贴到街口了！咱们这片，要拆了！”

林晚手一松，那捆纸板“哗啦”散落在地。

她抬起头，看着陈婶因为兴奋而扭曲的脸，耳朵里嗡嗡作响。

拆……迁？

她只在捡来的旧报纸上看到过，通常伴随着“一夜暴富”、“补偿巨款”之类的夸张标题，那是属于别人的传奇，与她，与这片被城市遗忘的破烂角落，毫无关系。

“真的假的？”她干涩地问，声音有些飘。

“千真万确！白纸黑字盖着大红章！好几张呢！围了好多人了！”

陈婶唾沫横飞，

“说是要建什么……商贸中心！补偿方案都出来了！按面积算！晚妹子，你们家这院子，虽然破，可地界规整，面积不小啊！这下你可要发了！”

要发了？

林晚站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两下。

不是兴奋，而是一种不真实的茫然，混合着一丝警惕。

天上掉馅饼的事，她不信！

就算掉，也未必砸得到她头上。

她有什么？

一个捡破烂的孤女，守着亡故老人留下的一间快塌的破屋。

陈婶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补偿标准，估算着她能拿多少钱，多少平米回迁房，周围邻居也聚拢过来，每个人脸上都交织着狂喜。

这片贫民窟，瞬间被一种焦灼而喧嚣的气氛点燃。

林晚默默地听了一会儿，弯腰，继续捡起散落的纸板，重新捆好。

“诶，你这孩子，怎么一点都不急？”陈婶诧异地看着她。

“急也没用。”林晚把捆好的纸板靠墙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灰，“等通知吧。”

她的平静，在周围狂热的议论声中，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诡异。

邻居们看看她，又互相交换着眼神，里面含义复杂。

有羡慕她“命好”的，有嘀咕她“走了狗屎运”的，也有猜测她和苏婆婆非亲非故，这房子能不能落到她手里还不一定的。

林晚对所有的目光视若无睹。

她洗了手，回到屋里，关上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炉子冷着，早上吃剩的半个馒头硬邦邦地躺在碗里。

她走到床边，坐下。

拆迁？补偿？房子？钱？

这些词在她脑子里盘旋，却无法形成具体的概念。

她只知道，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婆婆留给她的这个“破窝”，这个她栖身三年、遮风挡雨却也困住她所有可能的地方，将要消失了。

随之而来的，会是一笔钱，和一个新的、不知在哪里的“窝”。

钱……她需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