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来到了那片能望见远处城市轮廓的小山坡上。
苏婆婆就安葬在这里,坟前只有那株她当年插下、如今已长得坚韧茂盛的野草。
她在坟前坐下,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折好的补偿意见书,展开放在石头上。
又拿出婆婆生前偶尔舍得买一小块解馋的芝麻糖,轻轻放在旁边。
“婆婆,”
她开口,声音很轻,融在晚风里,
“咱们的‘窝’,要没了。他们给了一笔钱,还有一个新的、在楼上的‘窝’。”
“您说,人穷,志不短。脊梁骨,得是直的。”
“这笔钱,是您留给我的。我会用它,把咱们的脊梁骨,挺得更直。把您没看过的好光景,都替您看看。”
“您放心,我不会乱花。我会好好打算。这笔钱,是种子。我要把它,种到能长出大树的地方去。”
她靠着坟堆静静地坐了很久,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城市钢筋水泥的森林背后。
风有些凉了,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当最后一丝天光也隐去,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
将那张补偿意见书仔细收好,又对着那几块石头和茂盛的野草,低声说:“我走了,婆婆。下次来,我会带来更好的消息!”
她转过身,朝着山坡下,那片即将消失的、灯火零落的棚户区走去。
……
拆迁补偿款到账的那天,是个阴沉的周一。
银行短信提示音在寂静的小屋里响起,显得格外突兀。
林晚正蹲在院里,清洗最后一个打算带走的旧陶罐——
那是苏婆婆用来腌咸菜的,她舍不得丢。
她擦干手,拿出那个屏幕有几道裂痕的旧手机,点开短信。
一长串数字,静静地躺在屏幕上。
她看了很久,然后按熄屏幕,将手机塞回口袋。
继续低头,用破布仔细擦拭陶罐内壁残留的盐渍。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确切数字,包括多嘴的陈婶问起,她也只含糊地说“够租房吃饭”。
但“拆迁暴发户”的名头,还是像长了翅膀,在这片即将消失的街坊里悄悄流传。
羡慕的、嫉妒的、盘算着来借钱的、甚至琢磨着给她“说个好媒”的,各种心思在暗流涌动。
林晚越发沉默,除了必要,几乎不出门,低调地整理着屋内对她而言意义非凡的旧物。
她已经在稍远些、但交通还算便利的老居民区,看好了一间一室一厅的出租屋,预付了三个月房租,准备这两天就搬过去。
然而,不该来的,还是比她预想中来得更快。
就在补偿款到账的第三天下午,林晚正在屋里最后清点要带走的东西,院门外传来了让她血液几乎瞬间凝固的、熟悉的嗓音——
不是记忆里尖锐的咒骂,而是一种透着夸张热情的调子。
“晚晚?晚晚在家吗?妈来看你了!”
马彩容!
林晚猛地僵住,手里的一个旧搪瓷缸“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在水泥地上滚了几圈,发出刺耳的噪音。
她缓缓直起身,透过窗户脏污的玻璃,看向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