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是在吃早饭的时候看到那条新闻的。他每天的习惯不变——七点起床,七点半坐到餐桌前,一碗小米粥,一碟酱菜,一个水煮蛋。八点整,管家把当天的报纸和iPad一起送上来。他不喜欢用iPad看新闻,嫌字小。但今天的报纸还没送到,管家就把iPad先放上来了。
老爷子戴上老花镜,接过iPad。首页推送的是一条娱乐新闻,他平时不看这些,但标题里有一个名字让他手指停了一下——“国际设计大奖得主苏念回国,十年宿敌林薇薇处境尴尬。”
苏念。这个名字,他已经五年没有从新闻里看到了。五年了,他不是不想知道她的消息,是不敢问。怕知道她过得不好,自己无能为力。怕知道她过得好,又觉得亏欠。她过得好,和傅家没有关系。她过得不好,傅家也帮不上忙。他只能偶尔从林筱那里打听一点只言片语——“念念在巴黎挺好的”“辰辰长高了”“品牌刚起步,慢慢来”。每一句话,都像一根火柴,在黑暗里亮一下,又灭了。
老爷子点开那条新闻,慢慢往下翻。苏念领奖的照片,苏念走红毯的照片,苏念在巴黎工作室的照片——变了,和五年前不一样了。不是脸变了,是气场变了。以前她的眼睛里有疲惫,有心酸,有一种让人心疼的认命。现在不是了。现在她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是活明白了的人才有的。
他看了很久。用老花镜看,把iPad举远了看,凑近了看。他想起她嫁进傅家第一年,过年的时候她包饺子,包得很好看,褶子匀称,摆在盖帘上像一朵朵小花。他说“念念手真巧”,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那是她在他面前最后一次那样笑。
他翻到最后一张照片时,手指猛地抖了一下。那张照片拍的是机场出口,苏念走在前,戴着墨镜,拖着行李箱。她身后跟着一个男孩,戴着鸭舌帽,背着双肩包,低着头,看不清全脸。但那个侧脸——那个下颌线,那个鼻梁——老爷子认出来了。他放下iPad,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重新戴上,把照片放大,再放大,直到像素变成模糊的色块。
“这……这不是斯年小时候吗?”他的声音在发抖,对着空气说。
管家站在旁边,凑过来看了一眼。“老爷子,您说什么?”
“你看这孩子。”老爷子把iPad递过去,手指戳着屏幕,“这侧脸,这鼻子,这下巴——不是斯年是谁?”
管家接过iPad,端详了片刻,也愣了一下。“老爷子,这……这还真是。”
老爷子把iPad抢回来,继续盯着那张照片。眼眶红了,嘴唇在发抖。他的曾孙。
“一模一样……”他喃喃地说。
管家递过来一张纸巾。老爷子没有接,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打电话。”他说,“给念念打电话。”
“老爷子,现在才早上八点——”
“我说打电话!”
管家拿起手机,翻了很久的通讯录,找到了苏念的号码。五年了,从来没有拨过。他按下拨出键,把手机递给老爷子。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那头传来苏念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刚睡醒。
老爷子的手在发抖,手机握不稳,换了一只手。“念念。”
“爷爷?”苏念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了,“爷爷,您怎么这么早打电话?您身体还好吗?”
“我没事,我没事。”老爷子的声音有些哽咽,“念念,你回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嗯,回来了。昨天到的。”
“辰辰呢?辰辰还好吗?”
“好,他很好。”苏念的声音变得柔和,“长高了,比我都高了。”
老爷子伸手比划了一下,又放下。“念念,我看到新闻了。看到辰辰的照片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
“那孩子,长得跟斯年小时候一模一样。”老爷子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一模一样啊,念念。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苏念没有接话。
“念念,我要见辰辰。我要见我的曾孙。”老爷子的声音带着恳求,“五年了,五年没见了。我知道你和傅家没有关系了,我知道你不欠我们什么。但辰辰……辰辰是傅家的血脉,他是我的曾孙。我想他。念念,求你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爷爷,您别这么说。”
“那你答应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