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刺得她睁不开眼。苏念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倒影在玻璃窗上——三十岁,眼睛很亮。
“妈咪。”
“嗯?”
“太爷爷问,要不要见爸爸。”
苏念转过身。
苏念辰举着手机,屏幕上是他和老爷子的聊天界面。老爷子发了语音,他把语音转成文字,最后一句是——“问问你妈妈,愿不愿意让斯年也来。他这五年不好过,我知道你们不想见他,但他毕竟是辰辰的爸爸。”
苏念沉默了。
苏念辰看着她。“妈咪,你想见吗?”
苏念看着他,看着那双和傅斯年一模一样的眼睛。
“你问太爷爷。”她说,“就说辰辰周六上午有课,只能待一个小时。”
苏念辰低下了头,打字。
苏念站在那里看着他,心里很平静。五年前她怕见傅斯年,怕看到他冷漠的脸,怕听到他说“你有什么值得我相信的”。现在她不怕了。不是因为他变了,是因为她变了。
“妈咪,好了。”苏念辰举起手机。
屏幕上,老爷子回了一个“好”字,后面跟了一长串感叹号。苏念看着那串感叹号,笑了。五年了,老爷子的感叹号还是那么多。他不会打字,语音转文字。
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地板上,像一条金色的河。苏念站在窗前,看着那条河。
五年前她离开的时候,身后是傅家沉重的铁门,身前是未知的明天。她不知道明天在哪里,只知道不能再回首了。五年后她回来,身后是巴黎五年攒下的所有底气和骄傲,身前是这座城市,是这座城市里的人——老爷子,林筱,还有傅斯年。
该见的,总要见的。该面对的,总要面对的。
“妈咪,晚上想吃什么?”苏念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和每一天一样。
“随便。”
“那我订餐厅。”
“好。”
苏念辰低头开始找餐厅。苏念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一条发光的河。她在这座城市生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觉得它美过。今天她觉得它美,因为今天她站在这座城市的土地上,不是谁的妻子,不是谁的儿媳,不是谁的佣人。她是苏念,是辰辰的妈妈,是“Nian”的设计师,是拿了国际大奖的人。
她什么都不怕了。
“妈咪。”
“嗯?”
“太爷爷问你,要不要带爸爸一起来。”
苏念转过身。苏念辰举着手机,屏幕上还是老爷子的对话框。老爷子的语音转成文字——“问你妈妈,斯年也想见你们。我知道你们不想见他,但他毕竟是你爸爸。”
苏念沉默了很久。
“你问太爷爷,”她说,“就说周六上午辰辰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他能来就来,不能来就算了。”
苏念辰低下头发消息。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敲击键盘的声音。
苏念转过身看着窗外。天已经黑了,万家灯火。
“妈咪。”
“嗯?”
“太爷爷说,他来。”
苏念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窗外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着,她不知道哪一盏是傅斯年的。
但她知道,她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