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极闷的摩擦,细得像错觉,却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骤然炸开。
所有听见或看见这一幕的人,脸上刚燃起的光彩瞬间熄灭了。
彻底熄了。
盾牌正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它持续下陷,与潮湿板结的沙层相互挤压。
最后的尝试,显然落空了。
湿润的沙地依旧无法承载一个成年人的体重。
这张最后的底牌已经打出,再无其他手段。
水攻宣告无效,还能有什么办法?难道要用火焰将满地散沙烧成坚硬的石块吗?
绝望又兜头压了下来,这一次,带着刺骨的寒意。
每个人都清楚,当所有方法用尽,希望便彻底断绝。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流沙终将淹没口鼻,结局唯有窒息,瞬息丧命。
明知死期将至,却只能静静等待。
想来不免悲凉。
流沙已经淹到脖颈,罗教授静静躺在沙中,全身力气像被抽空了。
他发不出任何声音,不知是心气已失,还是沙粒压迫了气管。
老人眼中一片黯淡,尽是颓丧。
终究是命运捉弄。
天意若要取人性命,凡人怎能抗衡?即便拼尽全力,搏一线生机,依旧无路可走。
或许只能叹服,设计这座曹操陵墓的人,手段确实高超。
如此漫长的墓道,前后皆以流沙封死,是何等奢侈而狠毒的布置。
无论进来十人还是百人,都只有葬身于此。
果然是此道高手,根本没有留下半分活路。
只可惜考古事业刚刚见到起色,正在蓬勃发展,他们这批国内顶尖的勘探者,竟要全部折损在这里了。
对讲机里持续传来斜坡上留守人员几乎失控的呼喊,罗教授嘴角勉强牵起一丝无奈的弧度。
他连呼吸都觉得艰难,更不用说回应了。
老人眼帘缓缓垂下,接受了即将葬身古墓机关的结局,静待终末。
就在他意识逐渐模糊、放弃所有抵抗的瞬间,一个沉稳的男声穿透沙尘传入耳中,那声音他再熟悉不过。
所有人捂住口鼻!
我去打开石门!
罗教授猛地睁开眼睛。
原本涣散的目光骤然凝聚,枯竭的身体里涌起一股热流。
是方毅!绝对没错!
不仅是他,沙坑中所有已经放弃挣扎的队员,都在同一时间辨认出了这个声音。
原本死寂的流沙里,一道道视线齐刷刷转向同一个方向。
许多人眼底的黯淡被炽热的光芒取代,几乎要燃烧起来。
倘若换成队伍里其他任何人说出这句话,从专家到士兵,恐怕都激不起半点波澜。
局面明摆着已是绝境,凡人怎能与自然般的流沙对抗?但方毅不同。
从汉惠陵到王莽墓,再到眼前的曹操陵,这位年轻人已经无数次展现出超越常理的能力与器物。
在考古队员们眼中,他是行走在另一个层面的人物。
此刻这绝境之中,他或许真能拿出什么逆转局面的东西。
仅存的两支手电光柱如同舞台上的追光灯,牢牢锁定方毅。
众目睽睽之下,他并未从那个鼓胀的背包里取出什么特殊物品,反而吸了口气,双手猛然向沙面按去。
砰!
一声闷响。
方毅整个人竟似挣脱了沙海的束缚,如鱼跃出水面,从埋至颈部的流沙中腾身而起,凌空半尺。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都僵住了。
瞳孔放大,呼吸停顿。
这,怎么可能?
仅凭双手一按,就从深陷的流沙里脱身?简直像戏台上的武生。
尽管众人早知方毅力气惊人,曾徒手制伏过千年巨蟒,可蛮力在这种场合本该毫无用处。
流沙被掌力推向两侧,手掌随之陷落,这本该是唯一的结局。
可那人竟从沙中弹起,像沙地成了绷紧的鼓面。
这违背所有常识。
沙粒已淹至胸口,挤压着胸腔每一次起伏。
困在流沙中的考察队员发不出任何声音,连吸气都成了奢侈。
冰冷的窒息感正沿着脖颈缓缓爬升。
可在这片逐渐收紧的金色陷阱之上,另一个人正以截然不同的方式移动。
他的动作与其说是行走,不如说是被无形气流托起的枯叶,脚尖只在沙面轻轻一碰,整个人便滑出几十米远。
那份闲适不像身处险境,倒像午后在自家花园信步。
罗教授浑浊的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瞳孔因过度冲击而微微颤动。
这位白发学者年轻时读过无数侠义小说,曾是几位武侠大家的书迷。
但他始终将那些飞檐走壁的情节看作艺术渲染,接受过现代科学熏陶、坚信物理规律的他,从未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