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半,方毅进研究所。
刚坐下,吴所长就敲门进来了。
“方所,电视台来电话。”
“哪家。”
“首都台。”吴所长把手机搁在桌上,“黎思思要来,做专访。”
“不来行不行。”
“不太好推。”吴所长又把一张纸推过来,“文物口昨天收了一份申请。”
方毅拿起来看。
“东三十里那一片,有人要买。”吴所长说,“生态文旅开发,两万亩,投资方是楚氏。”
“批了吗。”
“没批。”
“能卡多久。”
“卡不了多久。”吴所长说,“材料写得很漂亮,连景观规划图都做好了。”
方毅把申请函放回桌上。
“让黎思思来。”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
“这么急。”
“急的不是我。”方毅说,“急的是那张规划图。”
吴所长看了他两秒,把申请函收进抽屉。
“方所,有句话我说在前头。”
“您说。”
“您要是想在电视上说什么,先想清楚。话说出去,收不回来。”
“我知道。”
演播厅里冷气开得足。
灯架四面架着,摄像机三台,红点亮着。
黎思思坐在对面,穿一件白衬衫,头发一丝不乱。
她手里捏着几张手卡。
“方所长,一年多没见。”
“是。”
“我翻了您的节目。”她把一张手卡翻过去,“上一期是三年前。”
“差不多。”
“这三年,您下过几次墓。”
“我不下墓。”方毅说,“我做研究。”
黎思思笑了一下,笑意很客气。
“那我们先谈研究。”她把另一张手卡翻过来,“两个月前,楚氏集团把百分之六十五的股权转让到了您名下,作价三十七亿。”
“有这回事。”
“一个考古所副所长,接手三十七亿的股权。”
“钱不是我的。”方毅说,“钱是账上的。”
“那您拿这份股权的目的是什么。”
“让账能翻。”
“网上有人说,您是借考古的名义敛财。”
“网上还说我夜里能飞。”
演播厅里有人笑。
黎思思也笑了,没接这个话。
“那我们换个问题。”她说,“今天我们请您来,是听故事,还是听真事。”
“都行。”方毅说,“您问。”
灯又调了一次,摄像机往前推了半尺。
“一年多前,您在节目里讲过汉惠陵东侧一座无名大冢。”
“讲过。”
“《古墓夜话》第三十七期,我听了三遍。”黎思思把话放慢,“上个月,那片封土冒了白气。”
“有这回事。”
“您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方毅说,“我就是个说书的。”
“说书的在一期节目里,把一座大冢的位置、封土形制、底下几层都讲对了。”
“巧。”
“四回都巧。”
“四回都能是巧。”
黎思思把手卡放下。
“那第五回呢。”
方毅没马上答。
他把面前那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回去。
“第五回,我今天在这儿说。”
镜头红点闪了一下。
方毅把话筒往前推了一寸。
“汉惠陵东三十里,封土下面有东西。”
黎思思的手停在半空。
“我明天带人去看。”方毅说,“做考察,走正规手续。”
“您是说要重启王莽墓系墓葬的田野考察。”
“不是重启。”方毅说,“是开口子。”
“这话我放在明面上说。”
“这座墓我们不知道深浅,也不知道里头有什么。测绘、取样、建档,一样一样来。”
“想跟着去看的,登记,走流程。”
“想到里头捞东西的,别费那个劲。”
他顿了一下。
“从明天起,那片地有人盯着。”
演播厅里静了两秒。
后台有个编导小声说了一句“坏了”。
“怎么了。”旁边的技术员问。
“这片地方有人递申请要买。”编导压着嗓子,“他这一说,等于把地钉上了。”
“那买不成了?”
“买不成就得先跟他谈。”
演播厅里,黎思思把话筒往下压了压。
“方所长,您这句话说出去,明天会有人来找您。”
“来就来。”
“您扛得住吗。”
“扛不住也得扛。”方毅说,“我一个说书的,没什么好丢的。”
就在这时候,方毅耳朵里响了一声。
“叮!检测到强投射信道。”
他握着话筒的手停住了。
“叮!信道已建立,方向向下,可用长度足够。”
“叮!宿主言语将作为投射起点。”
方毅没接这几个字。
黎思思等着他。
“方所长。”
“没事。”方毅说,“走神了。”
“刚才那句话,我再说一遍。”
“东三十里那座大冢,我方毅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