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边那面墙上有一道门。
门是玉的,跟井壁一个颜色,缝细得像一根线。
方毅拿灯照过去,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浅浅的凹。
凹的形状是一只蜷着的鸟,和井底那个台一个样。
“这门开过。”他说。
“你怎么看出来的。”罗教授走到他边上。
“门缝里没灰。”方毅说,“底下那间屋的灰是白的,这门缝是干净的。”
“据我初步判断,有人进去过。”罗教授说,“也说不准,是一直有人在外头出气。”
“教授,您这话说得我心里发凉。”
“方毅,我跟你说实话。”罗教授说,“这道门我见过。”
“在哪。”
“洛阳。”罗教授说,“我年轻时候跟一队人清一座小墓,墓门上也是这只鸟。那回死了三个人。”
“您没进去。”
“我没进去。”罗教授说,“那时候我还年轻,知道怕。”
方毅把掌心贴到那个凹上。
凹里的玉凉,凉得往骨头里走。
“这门怎么开。”
“念。”方毅说,“这门跟井底那面墙是一路货。”
他把灯放到门边上。
“徐福换到第十九回,走的是水路。船到一条河汊里,他在滩上看见一只大鸟,翅膀压着船头,船就停了。”
“这是他记的一笔。”
门上那凹里的玉动了一下。
不是开,是往里头塌了一线。
“咔。”
门开了半指宽。
王胖子伸手把门推住。
“老板,我先进。”
“先进去的得命硬。”方毅说,“你命硬,我先进。”
“我先进。”王胖子说。
“行。”方毅说,“一米的距离,谁也别落单。”
门推开一臂宽,里头是间小屋。
屋里没灯,墙上却亮着,亮得像有人在外头烧纸。
靠北墙有一把木椅。
椅上坐着一个人,穿着旧军装,肩上有两条杠。
那人坐着不动,手放在膝盖上,脸是木头的,两颗眼珠子是石头。
“傀儡。”白秋野在门口小声说,“草说它隔着墙都在长。”
“长什么。”
“往这边长。”白秋野说,“它想过来。”
椅背后头的墙上吊着一个人。
军装,瘦,头发白得像撒了面粉。
两只手腕上缠着一根暗红的细线,线的另一头从墙上穿出去,顺着地皮往门外走。
那人胸口很慢地起了一下,又落下去。
“活的。”方毅说。
“活的。”罗教授的声音在他背后抖了。
方毅把白玉灯举高,灯芯亮起来,照在傀儡脸上。
傀儡的木头脸动了一下,两条腿从椅子上往下挪。
“老板,别让它起来。”王胖子说。
“它起来我也起来。”方毅说。
傀儡的两条腿先落地,膝盖不会弯,是直着往下的。
它站起来比王胖子还高半个头,肩膀的木头接缝里往外冒白茬。
它先动的不是手,是脖子,整圈转了一次,那两颗石头眼对着门口。
“门口有人。”白秋野说,“老板,罗教授在门口。”
“教授,您往后。”
“我在后头。”
“再往后。”
傀儡往前迈了一步,木头脚踩在铺地的薄砖上,砖碎了两个角。
王胖子抬手,一把扣住它一条胳膊。
两下推到墙边,王胖子的鞋在地上拖出两道印。
“老板,这东西身上没筋。”他说,“扣不住。”
“松开它,让它过来。”
王胖子一放手,往边上让了半步。
傀儡往前一扑,两只手是直的,插进北墙半尺,抠下一块墙皮。
“大壮,门口。”
“在。”
“别让它出门。”
大壮拿铁皮横在门框上,肩膀顶住。
傀儡回头,拿手往铁皮上按了一下,铁皮往里弯了一块。
“这东西比我还实在。”大壮说。
“就撑一息。”方毅说。
他从兜里摸出刀,在左手掌心划了一道。
血珠子聚成一点,他往前一甩。
一滴血落在傀儡膝盖上。
木头从膝盖往上塌,塌到肩膀,塌到脸。
两颗石头眼珠子掉在地上,滚了半圈。
傀儡没倒,是散了。散成一堆刨花似的木头渣,铺在椅子前头。
“这一手我看过。”李肃在后头说。
“记住就行,别说出去。”方毅说。
他走到椅背后头,看那根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