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让他少说。”方毅说,“大壮,把人捂严实点。”
“明白。”
李肃过来把外套往老军官身上又盖了一层。
“方先生,他这口气撑不到天黑。”李肃说。
“那就别让他天黑。”方毅说。
“怎么讲。”
“天没黑就出去。”方毅说。
“路远。”
“路远我背他走一段。”王胖子说。
“你有伤。”
“伤在背上,正合适背人。”王胖子说。
方毅把那片东西又举到灯前。
它很凉,凉得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石头。
“叮!本源密钥已触。宿主,此物归位。”
灯芯跳了一下。
“叮!此物乃契器之核。徐福立契,以此为眼。”
“什么契。”方毅问。
“叮!守墓人之契。契分三支,守池,守账,守器。”
“守器的那一支在哪儿。”
“叮!守器无支。守器者为契主。”
“契主是我。”
“叮!未定。宿主为持钥者,契主须持钥人自认。”
“认了会怎么样。”
“叮!天门开,契归位,故事成真之事,一并说清。”
“叮!此物归位之前,宿主可听一句。”
“您说。”
“叮!守器之人,进墓不取物,出墓不带账。宿主这两年,两样都犯了。”
“那我改。”
“叮!改不了。此物既出,账就已开。”
“那我拿它干什么。”
“叮!以核合令,可引天门。任务余一成,在天门之后。”
方毅把那片东西在手指上捏了捏,收进贴身的兜里。
“我问一句。”他说,“我讲了两年故事,故事都成真了。这笔账是谁写的。”
“叮!终极任务进度:九十。此事须待天门开后。”
“行。”方毅说,“那我先出去。”
要出去,得从台阶上那段斜井爬。
白秋野把藤按在井壁上,藤一层一层铺出来,铺成一道梯子。
“老板,草说井上头的雨小了。”她说。
“雨小了好。”
王胖子把老军官背到背上,走在最前头。
“老板,人我背着,你走我后头。”
“你走前头,别踩空。”方毅说。
罗教授跟在后头,两只手一直拢在袖子里。
走到井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口池子。
“方毅。”他说,“池底下那东西,还睁着眼。”
“它睁着。”
“它认你了。”
“它认的是雷。”方毅说。
“雷是你叫的。”罗教授说,“这便说得通了。”
井壁上有水,水滴在绳子上,绳子发滑。
周仓爬到半截上,两只脚蹬空了一回。
“师父,我腿软。”
“腿软的往下看。”方毅说,“看脚底下那块石头。”
“石头就在我脚底下。”
“那就别看别处。”
机车佬在他上头,把包往肩上又紧了紧。
“师兄,你把绳子往我这边拉点。”
“我拉不动。”
“你拉不动,我掉下去就砸你。”
“那你砸轻点。”
白秋野最后一个上来,上来的时候两只手上都是血口子。
“老板,藤我收回来了。”她说。
“收回来就好。”
“草说,池底下那东西翻了个身。”白秋野说,“它闭着眼了。”
“闭着眼就对了。”方毅说。
爬到井口,是一道土坡。
土坡上长着草,草上挂着水,一脚踩下去,鞋里全是泥。
天是灰的,云压得很低。
机车佬一屁股坐在地上,把包抱在怀里。
“师父,我那半袋孜然没了。”
“记你一笔。”方毅说。
“记我啥。”
“记账上算。”方毅说,“省得你下回忘了。”
再往前走两里,是谷口。
谷口外头停着车。
不是一队,是一排。
车灯全开着,照着谷口那条土路。
土路中间站着一个人,手里举着一张纸。
孟超把枪往下压了半寸。
“方特派,有人封路。”
“什么纸。”
“上头盖着章。”孟超说,“隔得远,看不清。”
那人把纸举高了一点,冲这边喊。
“谷口这片地,是楚氏的。”他喊,“今天封路,谁也不能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