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梁到头了。
过去一丈,就是船。
九艘船,横着排在汞面上。
船板是黑的,黑得发绿。
每艘船中间立着一口棺,棺头朝着河这边。
“阵眼在中间那艘。”罗教授说。
“您怎么认出来的。”
“看船头。”罗教授说,“八艘船头都对着中间那艘。”
“中间那艘对着哪儿。”
“对着你。”
方毅把灯举高。
中间那艘船的棺头,正对着石梁这一头,不偏不斜。
“它请我上船。”
“它不请你,它等你。”罗教授说,“九宫摆渡,阵眼在五。”
“中间就是五。”
“是五。”罗教授说,“那口棺里,是阵主。”
方毅把破妄丹的余力压在眼皮底下,往阵里看。
八艘船底下,各有一条铁索沉在汞里。
铁索都通到中间那艘,串在一个环上。
“教授,这阵不用走,先用铁索锁人。”
“锁哪儿。”
“锁腿。”方毅说,“人一踩上船,铁索就从汞里抽上来。”
“抽上来干什么。”
“把人往河里拖。”
“方毅,你和我说实话。”罗教授说,“这阵你看得破吗。”
“看得破,走不破。”
“走不破,就上不去。”
“上得去。”方毅说,“阵眼是五,锁头也在一。”
“一在哪儿。”
“第一艘。”
方毅把千机铲往前一探,铲头点在第一条铁索上。
铁索震了一下,汞面上起了一圈白纹。
“王胖子,你跟我上第一艘。”
“老板,我一个人去。”
“两个人去,一个拆索,一个看着。”
“行。”
“大壮跟李队长守石梁,人不许散。”
“明白。”
“孟超,枪口对着水面,不许对着船。”
“方特派,对着船怎么了。”
“对着船,人就打坏了。”方毅说,“船上那九位,是守阵的。”
“守阵的也打不得。”
“打不得。”
方毅和王胖子踩着石梁上了第一艘船。
船板软,踩下去一寸,脚底下有水声。
“老板,这板子是活的。”
“不是活的,是没干透。”
王胖子蹲下去,两只手摸到船舷内侧。
“老板,索头在这儿。”
“别急着拆,先看它连哪儿。”
“连船底。”
“连船底就对了。”方毅说,“你拆索,它翻船。”
“那怎么办。”
“把索头往上提半寸,让它松,不叫它断。”
王胖子把索头往上提。
汞面上那圈白纹散了一层。
“老板,松了。”
“再提半寸。”
“再提就断。”
“那就断。”
王胖子把手一提,铁索从船板底下弹起来,带着一截水。
第二艘船的棺盖,动了。
不是开,是往上拱。
“老板,它有反应。”
“它等的就是这一下。”
方毅退到船舷边,把千机铲横过来。
“大壮。”
“在。”
“接人。”
“接谁。”
“接我。”
棺盖往上拱了两寸,缝里出来一股白气。
白气不散,往船头上卷。
罗教授在石梁那头咳了一声。
“方毅,气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活的。”罗教授说,“跑得很快。”
白气里跳出来的第一样东西,是一支箭。
箭很短,箭头是黑的。
它从棺缝里出来的时候没有声音。
王胖子侧了一下身。
箭从他脖子边上过去,被他两根手指夹住了。
“老板,箭上有汞。”
“别捏。”
“捏都捏了。”
“扔河里。”
王胖子把箭甩出去,箭插在汞面上,立了半息才沉。
“这支算轻的。”他说。
“后头重。”
第二波箭从七八个方向出来,短,密,都是从棺缝里。
王胖子站到方毅前头,两只手在身前挥。
箭落在他手里的有六支,落进河里的有十一支。
“老板,你退一步。”
“我不退。”
“那你低头。”
方毅低头。
一支箭从他头顶掠过去,钉进后头那艘船的棺板上。
“大壮,把棺板堵住。”
“拿什么堵。”
“铁皮。”
大壮把肩上那块铁皮甩过去,横在第三艘船的棺缝上。
棺盖顶了两下,顶不动。
“堵住了。”他喊。
“堵一炷香。”
“一炷香够用吗。”
“够我用。”
周仓在石梁上蹲着,一只手抓着李肃的衣角。
“师父,船要翻了。”
“哪艘。”
“我们这艘。”
方毅回头一看,第三艘船往汞水里沉了半尺。
船板底下,铁索在拉。
“李队长,把周仓拎回来。”
“拎不动,他攥着我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