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扔了更黑。”
“黑不怕。”方毅说,“黑里它们也一样黑。”
“方特派,这话我听着绕。”
“绕就举枪。”
那兵把枪举起来。
“王胖子,把白玉灯递给我。”
“灯是灭的。”
“灭的也递。”
王胖子把灯递过来。
方毅把掌心按在灯口上,血抹在灯芯上。
“潮的芯引不着火。”罗教授说,“你得有个亮。”
“我有。”
方毅把鸟形的东西从兜里摸出来,往灯上一贴。
东西上头那点薄亮,落进灯芯里。
灯芯跳了一下,着了。
不是黄火,是白的。
白光一起,厅里那几十个人影显出来了。
它们贴着墙站着,格子里一个,格子外一个。
格子外的那些,脸朝着中间。
“它们在看我们。”周仓说。
“它们看的不是我。”方毅说,“它们看的是灯。”
方毅把灯举高,往墙边走了一步。
最前头一个人影往后退了半步,退进墙里。
“退了。”白秋野说。
“退就好。”
“老板,后退半步的是活的还是死的。”
“死的。”方毅说,“死人怕光,活人不退。”
方毅沿着墙走了半圈。
每走一步,墙上的人影就退一格。
“老板,它们在让。”
“它们让的是血。”
“血能撑多久。”
“撑到天亮。”方毅说,“天亮之前,我得把门开了。”
“外头天亮了吗。”
“上头有土坡,土坡上有天。”方毅说,“这天快亮了。”
白秋野抬头看了看那层汞。
“老板,汞在动。”
“往哪边动。”
“往下。”白秋野说,“上头那条河往下渗。”
“渗多久能渗穿。”
“草说不准。”白秋野说,“它说这屋子撑不到明天。”
又一个人影从格子外挪过来,脚步很轻。
王胖子往前一步,一只手伸出去,按在那个人影的肩上。
“老板,这个有肉。”
“有肉?”
“有肉,还热。”王胖子说,“是活人。”
“谁。”
那个人影抬起头。
“我。”
是罗教授。
他一直站在方毅左边,这会儿站在方毅右边。
“教授,您什么时候挪的。”
“我没挪。”罗教授说,“我一直在这儿。”
“那刚才是谁。”
罗教授把左手抬起来。
掌心里那条黑线正往外拱,拱得很急。
“方毅,我掌心里这东西,刚才有人替我动了半步。”
“动的哪半步。”
“往你这边。”罗教授说,“有人想借我的手,摸你兜里的东西。”
“摸着了没有。”
“没摸着。”罗教授说,“我把它按住了。”
“按住多久。”
“按到我手凉透。”罗教授说,“这屋子里的东西,一眼就认出它。”
“认出它是蛊。”
“认出它是个壳。”罗教授说,“它们想住进来。”
大壮把铁皮横在方毅前头。
“方先生,我挡着。”
“别挡我,挡后头。”
“后头没人。”
“后头是老先生。”
大壮回头。
老军官在大壮背上睁着眼,嘴一张一合。
“九个。”老军官说。
“您说什么。”
“九个死在这儿。”老军官说,“我们那一队,过了河的四个,走到这一间,出去一个。”
“哪三个死在这间。”
“两个让墙里的东西拽进去,一个自己走进去的。”
“自己走进去。”
“他拿刀割了腕子。”老军官说,“他说血能照亮路。”
方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掌心那道口子还在渗。
“老先生,您那位兄弟,姓什么。”
“姓郑。”老军官说,“就是河底下那个。”
方毅把灯往前举了一尺。
灯照到厅尽头。
尽头是一道门,青的。
“铜的。”李肃说。
“不是铜。”方毅说,“是青铜。”
“门上有人。”
“多少人。”
“站满了。”李肃说,“门两边全是人,一直排到我们跟前。”
“排到跟前是多少。”
“数不清。”李肃说,“我一眼看过去,少说一千。”
“叮!宿主入千尸之厅。此厅在契外,为墓中旧制。”
“门口那些,是守门的。”
“叮!是。守门者不认人,只认门。”
“门怎么开。”
“叮!三门一实,二虚。实门不开,虚门杀。”
“怎么认。”
“叮!雷音辨穴。”
方毅把那盏白灯往下压了半寸。
“李队长,把兵都收到我身后。”
“收到身后。”
“大壮,铁皮举起来,别往前压。”
“明白。”
“王胖子开路,白秋野跟着。”
“老板,往哪儿开。”
“往门跟前开。”方毅说,“先站着的人,我一个个看。”
白灯往前照,照出第一排人的鞋尖。
鞋尖是齐的。
一千双鞋尖,排得比队列还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