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下,也没声。
第三下,门里传出一声很轻的响。
“左边实。”李肃说。
“左边实,可它有声。”方毅说,“实门不回声,实门吃声。”
“那刚才那声响哪儿来的。”
“门后头有人。”
“门后头有人?”
“有东西在门后头敲。”方毅说,“我敲三下,它回三下,跟我对着敲。”
罗教授往前走了一步。
“方毅,那是尸。”
“是尸。”
“尸守左门。”
“尸守左门,说明闩在左门。”
“那你刚才说闩在千尸之手。”
“千尸之手是一句实话。”方毅说,“拿闩的那一个,手也在千尸里头。”
方毅退回来,站在右门正当中。
“把灯灭了。”
“灭灯干什么。”李肃说。
“灭了我就听得清。”
王胖子把灯罩上。
厅里黑了。
方毅把耳朵贴在右门上,用指节敲了七下。
前六下他敲得很轻,第七下敲得重。
回声一层一层回来,回来的时候,绕了个弯。
弯的地方,在门底下。
“找到了。”
“找到什么了。”
“闩在门底下。”方毅说,“不是在手里,是在脚底下。”
“门底下怎么会有闩。”
“门底下是个石槽。”方毅说,“槽里卡着一根杠。”
“杠怎么弄出来。”
“抬门。”
“抬多高。”
“抬一寸。”方毅说,“一寸就够杠滑出来。”
“谁来抬。”大壮说。
“你。”
“我一个人抬不动。”
“我跟你抬。”
“方先生,你不是说这门是实的吗。”
“实的是左边。”方毅说,“右边是空的,空的门能抬。”
机车佬从后头挤上来。
“师父,我搭把手。”
“那你搭左肩。”
机车佬把肩膀往门底下一顶。
大壮把铁皮垫在门底下,两只手抠住门沿。
“一。”
三个人一起使劲。
门往上抬了半寸。
门底下那条细缝里,汞水往里灌得快了。
“别停。”方毅说。
“抬不动了。”大壮喊。
“王胖子。”
“在。”
王胖子把两只手插进门缝,往上一掀。
门又上了一寸。
门底下“咔”的一声,像什么东西从槽里滑出来。
那声音很脆。
左边那扇门,动了。
不是开,是往里头退。
退的时候,门后头那三下响声,一下也没有了。
“闩出来了。”李肃说。
“出来就往里推。”
右边那扇门往里挪了半尺,挪出一条缝。
缝里出来一股风。
风是凉的,凉里带着雨的味儿。
“老板,这是外头的风。”白秋野说。
“是外头的。”
“草在动。”
“哪儿的草。”
“外头那一片草。”白秋野说,“风一过,它们全抬头了。”
方毅把门又推了半尺。
缝够一个人过了。
门里是一道石阶,往上走。
石阶上一层水,是雨漏下来积的。
“走。”
“老板,那一千个呢。”
方毅回头。
一千具尸体,全跪下了。
跪得很整齐,头朝着门里。
“它们送客。”罗教授说。
“这不是送。”方毅说,“这是交班。”
“交给谁。”
“交给我。”
“叮!宿主破千尸之厅,层下三层尽过。此层在契外,属墓中旧制。”
“旧制完了没有。”
“叮!旧制至此为止。上头是活路。”
“任务呢。”
“叮!终极任务进度:九十。余一成,在天门之后。提示:宿主出墓,须防谷口之人。”
方毅把鸟形的东西按回兜里。
“李队长,人往石阶上走,伤员先走。”
“明白。”
“罗教授,您走中间。”
“为什么我走中间。”
“您手上那条线,走两边不稳。”
石阶走了两百级,前头有光。
不是灯的光,是天光。
光很薄,灰的,落在石阶上。
“外头下雨。”李肃说。
“下雨好。”
“怎么好。”
“下雨就没日头。”方毅说,“没日头,咱们这队人下山,谁都看不见。”
大壮背着老军官先出去。
老军官到土坡上,睁了一下眼。
“出来了。”
“出来了。”方毅说。
“雨大不大。”
“不大。”
“我出门那天,也下雨。”老军官说,“我娘站门口,碗里是面。”
“老先生,这回有车。”方毅说,“车上有热汤。”
土坡下头,通往谷口那条土路,泥是新的。
孟超蹲在土坡边上,听了一会儿。
“方特派。”
“说。”
“谷口有响。”
“什么响。”
“闷的那种。”孟超说,“不是脚步,是车。一排车。”
“车灯开着没有。”
“开着。”孟超说,“全开着,照着我们这条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