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国际机场。

刺耳的引擎轰鸣声撕裂云层。

四架湾流商务机首尾相连。砸在灰黑色的沥青跑道上。

轮胎剧烈摩擦地面。冒出大团白烟。

焦糊的橡胶味在冷风里散开。

舱门推开。

几个干瘪的老人被随从搀扶着。走下金属舷梯。

他们穿着厚重的黑色呢子大衣。领口竖起。

冷风一吹。打着寒颤。牙齿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闷响。

没带省市的接机队伍。没拉横幅。

十几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停在跑道边。

这群掌控国内传统资源的京城世家掌舵人。钻进车厢。

车队驶出机场。直奔市中心的油气集团总部。

车厢里开着暖气。

但几个老太爷依然觉得冷。骨头缝里往外渗着寒气。

大院的威风。世家的体面。

在死亡的倒计时面前。全被碾成了粉末。

他们看过李达康返老还童的照片。

那种充满生命力的红润脸色。像一把火。烧干了他们所有的理智。

活下去。哪怕交出一切。

油气集团总部。二十三层。

大型全景会议室。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咖啡的苦涩。

厚重的橡木双开门被推开。门轴发出干涩的微响。

楚雄站在门边。黑色战术背心紧绷。

他冷眼看着这群老头互相搀扶着走进来。

林御坐在长条红木桌的主位上。

白衬衫的袖口挽在手肘。双手随意搭在玻璃台板上。

没有起身。连调整坐姿的动作都没有。

为首的老太爷走到桌前。

他手里拄着一根紫檀木拐杖。拐杖底端点在地毯上。发软。

他大口喘气。胸膛干瘪地起伏。

肺叶呼哧作响。像漏风的破皮球。

额头上的汗珠顺着深如刀刻的皱纹往下淌。砸在桌面上。

“林董。”老太爷开口。嗓子嘶哑干裂。

没有颐指气使。没有官腔。

他颤抖着手。把一个黑色的牛皮公文包放在玻璃台板上。

拉开拉链。金属齿轮咬合。刺啦。

掏出一摞厚厚的文件。

双手捧着。递到林御面前。

纸张在半空中哗啦啦直响。抖得厉害。

林御没接。

目光落在那些文件的封皮上。

苏婉儿走上前。平底鞋踩在地毯上没出声。

她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

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快速浏览。

“国内三大重工国企的隐秘干股转让书。”

苏婉儿声音平稳。报出文件内容。

“北方七省的矿产勘探红头批文。”

“还有高新科技园区的免税政策绿灯通行证。”

她每念一句。对面的几个老头脸色就惨白一分。

这是他们家族几代人。在京城大院里喝茶聊天。织下的大网。

是他们钳制地方经济的底牌。

以前。钟小艾带着这些背景来汉东。嚣张跋扈。

现在。他们亲自把这些底牌。打包送到了林御的桌上。

只为换一口气。

“林董。”老太爷咽了一口带血腥味的唾沫。

喉结艰难滑动。

“我们老了。挡不住时代的步子。”

他双手扶着拐杖。手背上的老年斑密密麻麻。

“这些东西。留在我们手里也是废纸。”

“全交给你。”

他弯下腰。脊背僵硬。发出咔咔的骨节响。

一个标准的鞠躬。

“求你。给我们一条活路。”

其他几个老头也跟着弯下腰。

灰白的头发在顶灯下显得凄凉。

林御靠在真皮大班椅里。

端起手边的白瓷茶杯。喝了一口。

水凉。滑过食道。

他放下茶杯。瓷底磕着桌面。当啷。

“早拿出来。大家都不用折腾。”

林御伸出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笃。笃。

“婉儿。拿药。”

苏婉儿转身。打开墙角的恒温保险柜。

输入密码。验证指纹。

拿出四支透明的玻璃针管。放在银色的金属托盘里。

针管里的液体呈现淡淡的幽蓝色。

这是经过重度稀释的基础版基因药剂。

药效只有一个月。

每个月必须按时注射。否则细胞衰竭的速度会比原来快十倍。

这就是一条锁喉的狗链。

托盘端到长桌上。

几个老头死死盯着那蓝色的液体。

眼珠子快要凸出眼眶。布满可怕的红血丝。

呼吸变得急促。贪婪像野火一样烧光了他们眼底的浑浊。

老太爷扔掉拐杖。紫檀木砸在地毯上。闷响。

他双手扑在桌面上。一把抓起一支针管。

旁边的随行医生赶紧走上前。

接过针管。用酒精棉签在老太爷干瘪的胳膊上擦拭。

刺鼻的酒精味散开。

针头扎进青紫的静脉。蓝水缓缓推入。

老太爷闷哼一声。脸上的肌肉剧烈扭曲。

短短十分钟。

药液顺着血管流转全身。

老太爷原本灰败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泛起一丝红润。

他胸口那种被巨石压住的窒息感。消失了。

呼吸变得顺畅。干枯的手指重新有了力量。

他握紧拳头。骨节发出脆响。

“活了……真的活了……”

老太爷大口吸气。老泪纵横。

浑浊的眼泪流过鼻侧。砸在衣领上。

剩下的三个老头疯了一样。抢过针管。撸起袖子让医生注射。

他们顾不上体面。顾不上旁边还有林御的内卫盯着。

活命。才是唯一的真理。

林御坐在主位。

冷眼看着这群贪生怕死的老权贵。

脸上的线条像刀削般冷硬。

他没有施舍的快感。只有生意达成的冷漠。

“法务部。”林御开口。

几个西装革履的法务人员走上前。

把厚厚的资产转让协议铺开。

拔开签字笔的笔帽。递到他们手里。

老太爷抓起笔。

没有看条款。笔尖抵在白纸上。墨水晕开。

刷刷签下名字。盖上家族的私章。

红泥刺眼。

交出底牌。换取三十天的寿命。

这笔交易。他们心甘情愿。

十五分钟后。

文件签署完毕。全部装进银色的密码箱。

锁扣闭合。咔哒。

老头们站起身。步子比来时稳健了许多。

他们对着林御深深弯腰。

然后转身。走出会议室。

皮鞋踩在地板上。急促。没有一丝停留。

他们急着回京城。去清理那些敢对油气集团说不的内部杂音。

大门重新关上。

砰。

会议室里恢复了死寂。

空气里还残留着药水的味道和浓重的汗酸味。

林御站起身。

走到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

看着桌面上堆积如山的特权批文和资产转让书。

北方矿脉的勘探权。几大国企的隐秘干股。军工材料的直供许可。

国内最后的传统壁垒。

被这几管蓝色的药水。彻底炸成粉末。

所有的权力通道。向油气集团全线敞开。

再也没有绊脚石。再也没有暗箭。

国外的寡头在法庭上赔了千亿。国内的世家签了卖身契。

林御扯了一下单侧的嘴角。

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冷笑。

黑色的眼眸里。烧着吞噬一切的野心。

他转过身。

皮鞋踩着地毯。走到会议室最里面的一面墙前。

那里挂着一张巨大的深色天鹅绒幕布。

厚重的布料从天花板一直垂到地面。

楚雄和苏婉儿站在旁边。屏住呼吸。

陈锋和李浩也赶到了会议室。满头是汗。

十几个核心高管并排站立。看着林御的背影。

林御伸出右手。

抓住天鹅绒幕布的边缘。粗糙的绒毛擦着手心。

手腕猛地发力。

哗啦。

沉重的幕布被一把扯开。金属滑轨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灰尘在冷气中飞舞。

一整面墙的超大无缝液晶地图。

轰然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这不是汉东省的地图。也不是单一的地球板块。

这是涵盖了深空近地轨道、全球陆地资源网、以及深海沟壑的立体全息投影。

蓝色的光点密密麻麻。覆盖了所有的关键节点。

“国内外的刺头。全拔干净了。”

林御转过身。

背着那片幽蓝的电子星海。

他看着面前的高管们。声音砸在冷硬的地板上。

带着碾压一切的磅礴力量。

“现在。”

“大一统时代。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