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稠的墨汁,将整座京城严丝合缝地浸泡其中,连风声都透着一股肃杀的寒意,吹得街道两旁的灯笼忽明忽暗,宛如鬼火。唯有摄政王府深处,几点灯火在重檐叠瓦间摇曳,宛如暗夜中不肯熄灭的孤星,在凛冽的寒风中倔强地燃烧。
暗阁的整顿虽已在明面上尘埃落定,赤蛇伏诛,众死士叩首,但暝一心中清明,规矩的树立绝非仅靠一纸文书的威慑,更需实打实的杀伐与雷霆手段。赤蛇虽死,但他留下的余党与暗阁中那些蛰伏已久的暗桩,绝不会轻易甘心臣服。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而他,必须做那个执刀的人,替宋砚凛剔除最后的腐肉。
子时刚过,更漏声残。暝一换上一身紧身夜行衣,将身形完美地融入王府后院的阴影之中。路过主院时,他脚步微顿。宋砚凛白日里在朝堂上连轴转地应对政敌,此刻早已在寝殿安歇。暝一在窗前静立片刻,听着殿内传来平稳绵长的呼吸声,那双素来冷冽如刀的眉眼间,才悄然化开一抹不易察觉的柔和。那是一种只有在面对宋砚凛时才会流露出的、近乎虔诚的温柔与眷恋。
但他不敢贪恋这份安宁,随即转身,身形如一只归林的夜枭,朝着京城西郊的废弃义庄掠去。
根据暗阁最新梳理出的密报,赤蛇生前曾秘密转移了一笔巨额暗资,交由其心腹“鬼手”老七保管。老七此人狡兔三窟,在暗阁易主的风声传出后便立刻隐匿了踪迹。暝一今夜的目的很明确——在老七将这笔钱转移出京前,将其连人带钱一并截获,彻底断绝赤蛇余党反扑的资本。
义庄外荒草丛生,半人高的枯草在风中瑟瑟发抖,冷风穿堂而过,吹得破败的窗棂嘎吱作响,宛如鬼哭。
暝一悄无声息地落在义庄屋顶,屏息凝神,耳力催动到了极致。地窖深处,隐隐传来压低的交谈声与铜钱碰撞的脆响,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老七,这钱烫手得很,暝一那个煞神如今接管了暗阁,咱们还是赶紧出城为妙!”一个粗哑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牙齿都在打颤。
“慌什么!那暝一不过是个常年躲在面具后头装神弄鬼的影卫,真以为摘了面具就能镇住咱们?等出了这京城,天高任鸟飞,谁还能奈何得了我?”老七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与侥幸,似乎并未将那位新任统领放在眼里。
话音未落,地窖厚重的木门突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砰!”
木屑四溅中,一道玄色身影如苍鹰搏兔般飘落,带起的劲风瞬间吹灭了桌上的半截残烛,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空间。
暝一手中未持兵刃,只凭一双肉掌与凌厉至极的身法,瞬间便欺身至老七跟前。老七大惊失色,下意识抽出腰间淬毒的短刀狠狠刺去。暝一身形微侧,轻巧避开锋芒,反手如铁钳般扣住老七的手腕,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骨裂声伴随着老七凄厉的惨叫在空旷的地窖中回荡。
短刀落地,暝一顺势一脚将老七踹翻在地,玄色长靴毫不留情地踩在对方的心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寒意。
借着地窖里微弱的月光,老七终于看清了眼前人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