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提前知不知道？”

“不知道。”

沙瑞金把材料放回桌上：“那现在知道了。”

祁没有解释第二遍。

田国富问得更细：“政法委有没有给法院书面意见？”

“没有。”

“有没有要求改变裁判或者执行结论？”

“没有。”

“有没有人提出债权人必须让步？”

“没有。”

“那为什么法院节奏变了？”

祁说：“因为我们这边先打了电话，法院知道省委政法委在关注。”

田国富点了一下头：“这就是问题。”

沙瑞金看着祁：“你刚接政法委，最容易犯的错是什么？”

祁没接。

“还把自己当公安厅长。”沙瑞金说，“公安厅长安排一个行动，下面照着执行。政法委书记不是。你一句‘先把情况讲清’，到了下面，会被翻译成很多东西。”

祁脸色不好看，却没反驳。

“这件事现在有没有违法违纪结论？”沙瑞金问田国富。

“没有。现有材料看不到指令法院违法处理，也没有利益输送。要核的是工作边界和信息传递。”

组织部长这时才开口：“同伟同志前面报的两项机关调整，组织部原本准备本周讨论。”

祁看向他。

“我的意见是先放一放。”

“多久？”

“不是处分，也不是冻结用人权。”组织部长说，“但你刚接政法委，协调方式已经出现争议。等这次边界复核形成阶段意见，再看岗位怎么配更合适。”

祁沉默了几秒：“两项都放？”

“先都放。”

这比直接说某个人不合适更让人难受。

祁问：“如果三个月都没有阶段意见呢？”

沙瑞金说：“那就说明你们连自己怎么干活都说不清。”

祁抬头。

“别急着跟组织部争时间。”沙瑞金说，“先把这个案子收回来。”

“怎么收？”

“不是让你亲自去岩台压法院。”沙瑞金看着他，“把真正能协调的人拿出来，让我看看政法委离开你这张脸还能不能转。”

回到政法委以后，祁先叫老许。

“从现在起，任何具体案件协调，不准再拿我的名字当开场。”

“明白。”

“还有，你别退出这个案子。”

老许一愣：“书记，投诉就是冲着我来的。”

“正因为电话是你打的，你得把后面那段走完。但你只负责把人叫齐、把历史情况说清。实质方案不让你先定。”

“谁定？”

祁把周铭川那份材料抽出来。

“他。”

办公室主任提醒：“组织部刚把调整放了。”

“我知道。”

“那周铭川怎么过来？”

“不是调任。”

祁说：“借来干三个月实际工作，原职务、工资、组织关系都不动。组织部不同意正式调整，我不绕过去给他位置；可政法委不能因为人事没过就没人干活。”

办公室主任想了想：“短期借调手续能办。”

“那就办。”

老许看了周铭川的履历。

“澄州市政法委的？”

“嗯。”

“我认识一点。这个人不好说话。”

“你喜欢好说话的？”

“我喜欢能把会开完的。”

祁看他一眼：“你这次就是太想先把会开起来。”

老许笑不出来了。

周铭川第二天下午到省里。

没有欢迎会。

祁只见了他二十分钟。

“知道为什么把你叫来？”

周铭川说：“组织部原来考察过我。”

“那是原来的事。”

祁把岩台执行案的投诉材料放过去：“现在看这个。”

周铭川翻得很快，看到许德平电话记录时停了一下。

“法院已经违法了吗？”

“目前没有这个结论。”

“那投诉成立在哪儿？”

“你先别替谁判成立不成立。”

祁说：“我要你做一件事。把法院、债权人、国资重组、职工安置四条线拆开。能依法谈成就谈，谈不成就把为什么谈不成写清楚。政法委不替法院作执行决定。”

周铭川问：“许处一起？”

“他负责联络和历史情况，你负责实质方案。”

“如果意见不一样？”

“来找我。”

“我没有正式岗位。”

“所以你更别拿职位压人。”

周铭川点头。

走到门口，祁又叫住他。

“还有一条。”

“您说。”

“这次谁都别先打招呼。”

当天晚上，组织部正式通知两项人事议题暂缓讨论。

其中一项就是周铭川。

文件上没有批评。

只有一句：

“待省委政法委有关工作边界形成阶段性意见后再议。”

祁看完把文件压进抽屉。

第二天，周铭川带着老许去了岩台。